李慕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但演武场上的爆笑和喧嚣，却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苏凡站在擂台上，沐浴在数千道或狂热、或鄙夷、或好奇、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笑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提起，伴随着“香蕉皮”“滑倒”“李慕”等关键词，在空气中反复碰撞、发酵。
“苏凡！苏凡！看这边！”
“苏师弟！你是怎么想到用香蕉皮的？！”
“李慕师兄真的被香蕉皮滑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裁判！这算犯规吗？能用香蕉皮吗？”
“规则没说不能用食物吧？哈哈！”
“肃静！都肃静！”裁判那带着灵力的呵斥声勉强压下部分声浪，他脸色复杂地看着苏凡，挥了挥手，“比试结束，获胜者苏凡，下台！”
苏凡对裁判拱了拱手，又对着台下仍在狂笑不止的观众们挥了挥手——这个动作顿时又激起一片更大的声浪和口哨——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跳下擂台。
脚刚沾地，他就被汹涌的人淹没了。
不是攻击，是围观。无数外门弟子，甚至一些挤进来的杂役，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
“苏师兄！你那香蕉皮是什么法器？哪里买的？”
“苏凡，你跟李慕师兄有仇吗？这么整他？”
“下一场你对谁？还用香蕉皮吗？”
“你那毒雾是什么？不会违规吧？”
“眼镜还戴吗？裤腰带还喊吗？”
苏凡被挤得东倒西歪，脸上还得维持着笑容，嘴里含糊地应付着：“侥幸，侥幸……李师兄脚滑……香蕉皮是祖传的……毒雾是用的，没毒，真的……下一场看情况……”
他一边说，一边奋力往外挤。这些人太热情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被挤成肉饼。更重要的是，他迫切地需要找个安静地方，查看系统收获，规划下一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苏凡终于凭借《滑溜步》的身法，从人的缝隙中钻了出来，一溜烟跑向演武场外围那个堆放废弃石锁的角落——他的“临时据点”。
直到靠在那冰冷的破损石锁上，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声浪，苏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比刚才在擂台上躲李慕的剑还要累。
他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修为：炼气五层（初阶）——进度：15%】
【功德点：975】
【功法：《引气诀》（残篇，不入流）；《基础身法·滑溜步》（熟练）】
【物品：低级破幻符2，轻身符1，自制滑稽眼镜1，下品灵石10，益气丹1瓶，低级锐目符1，金钟符（弱化版）2，扰灵粉尘0，酥筋软骨散0，滑稽香蕉皮0】
【当前增益：‘名声初显’（功德获取效率+10%）；特殊成就‘滑铲之王’（已达成，称号未激活）】
【备注：功德点即将突破1000，满足兑换《哈哈功》第一卷条件。】
975点！距离1000点只差最后的25点！而且“名声初显”的增益效果还在！这意味着他接下来再赚功德，效率会更高！
“太好了！”苏凡握了握拳，心中激荡。连续三场胜利，尤其是最后一场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战胜强敌李慕，带来的功德点收益是巨大的。这证明他的“搞笑修仙”路线，至少在赚取功德这方面，效率极高。
他强压下立刻兑换《哈哈功》的冲动。还差25点，随便做点什么应该就能凑够。现在更重要的是，理清现状，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他已经连胜三场，按照大比规则，成功晋级十六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混进前一百”的目标，甚至超额完成了系统那个“外门大比前十”的任务！不过任务奖励要等大比彻底结束才结算？系统没提示，暂时不管。
十六强，意味着他下一场的对手，只会比李慕更强，更棘手。外门弟子中，炼气后期的存在虽然不多，但能进十六强的，恐怕至少都是炼气六层巅峰，甚至可能有炼气七层、八层的高手。
“香蕉皮战术只能用一次，下次肯定没人上当了。”苏凡很清楚这一点。李慕是被他一系列小把戏搞乱了心态，又被近距离的“扰灵粉尘”和“软骨散”影响了状态，最后才在猝不及防下中了“香蕉皮”的招。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巧合，很难复制。而且，经过这一战，他的“猥琐流”打法必然会引起所有对手的高度警惕和针对。
“靠小聪明和道具，终究有极限。”苏凡冷静分析，“面对绝对的实力差距，比如炼气七层以上，对方只要稳扎稳打，不给我近身和搞小动作的机会，纯粹用修为和法术、剑术碾压，我几乎必败无疑。”
他需要真正的实力提升。修为是本，但短时间内难以大幅提升。《滑溜步》身法不错，但缺乏攻击手段。《引气诀》太垃圾，修炼效率低下。
“希望就在《哈哈功》上了。”苏凡目光灼灼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备注。听名字就和系统绝配，而且是“功法”，不是法术或武技，很可能是能从本上提升他修炼效率和战力体系的宝贝。
“还差25点……怎么凑？”苏凡思索着。再去人群里讲段子？有点刻意，而且现在大家对他的好奇可能多于“笑点”，效果未必好。去完成点宗门任务？时间不够，而且杂役任务给的功德太少……
正想着，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忽然在他身侧不远处出现。
苏凡心中一凛，瞬间警惕，右手下意识摸向怀中符箓，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旁边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衣袂飘飘，青丝如瀑，清冷绝艳的容颜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正是陆清雪。
她御剑而来，落地无声，此刻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冰雪般的眸子，落在苏凡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愕然，甚至……还有一点点，苏凡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的……无奈？
“陆师姐？”苏凡连忙站直身体，躬身行礼，心里却有点打鼓。她怎么来了？是看到刚才的比赛了？来兴师问罪？毕竟自己“赢了”她同门（大概算是）？
陆清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好几息。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让苏凡感觉压力不小。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比往少了几分冰寒，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意味：“你……确实有些歪才。”
苏凡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听这口气，不像是来找麻烦的。他赶紧赔笑：“师姐过奖了，弟子只是……只是运气好，李师兄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陆清雪打断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金钟符阻滞，扰灵粉尘乱气，软骨散封眼，最后……香蕉皮滑足。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这若只是运气，那运气未免太好。”
苏凡心里一突，她看得这么清楚？连“扰灵粉尘”“软骨散”都认出来了？果然不愧是内门精英，眼力毒辣。
“咳咳，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让师姐见笑了。”苏凡咳两声，姿态放得更低。
陆清雪不置可否，目光扫过苏凡肩上被剑气划破的衣衫和那道已经止血的浅浅伤口，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还没摘下来的、镜片沾了点灰尘的滑稽眼镜，眼神里的复杂意味更浓了。
“你之前所言，参加大比，是为了让人‘在意’你的想法。”陆清雪忽然话锋一转，“如今，你已连胜三场，闯入十六强，更是用……那种方式，赢了李慕。现在，全外门，甚至不少内门弟子，恐怕都已‘在意’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接下来，你待如何？继续用这些‘歪才’，去挑战更强者？还是见好就收？”
苏凡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是提醒，也是警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风头太劲，又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恐怕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和忌惮。接下来的对手，绝不会再给他那么多机会。甚至，可能有人在暗中谋划，要让他“好看”。
“弟子……”苏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陆清雪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既然站上了擂台，就没想过轻易下去。十六强不是终点。至于手段……弟子修为低微，若不用些非常之法，恐怕连站在那些师兄师姐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但弟子保证，绝不会用阴毒害人之术，一切，皆在规则之内。”
陆清雪再次沉默，看着苏凡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执着，仿佛又看到了三天前，他在灵泉边说出“弟子已报名参加此次外门大比”时的神情。
这个杂役出身的师弟，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特质。看似玩世不恭，满嘴跑火车，手段也稀奇古怪，甚至有些“卑鄙”。但在某些时候，却又显得异常认真和执着，对自己认定的事，有种近乎顽固的坚持。
矛盾，却又奇异地统一。
片刻后，陆清雪移开视线，望向演武场中央那喧嚣的擂台，淡淡说道：“十六强进八，你的对手，应是‘术堂’的周通。炼气七层，擅长火系法术，尤精‘连环火弹’与‘烈焰冲击’。性子……有些急躁，但实力不弱，非李慕可比。”
她这是在……透露下一场对手的情报？苏凡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多谢师姐提点！”
“你好自为之。”陆清雪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白虹，瞬息远去，留下淡淡清冷余香。
苏凡站在原地，回味着陆清雪的话，心中既有感激，也有压力。炼气七层的火法修士，擅长范围攻击和爆发……这可比剑修难对付多了。剑修好歹要近身，火法修士完全可以远远地狂轰滥炸，本不给你近身搞小动作的机会。而且对方性子急躁……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算了，先不想那么多。”苏凡甩甩头，当务之急是凑够最后25点功德，兑换《哈哈功》！有了功法，才能谈提升实力，应对强敌。
怎么凑？苏凡目光扫过演武场。此刻，丙字擂台的比赛已经结束，观众们正在逐渐散去，但议论的焦点依旧是他。不少弟子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比划着“香蕉皮滑倒”的动作，模仿着他当时的表情和话语，引得同伴阵阵哄笑。
有了！苏凡眼睛一亮。既然大家都在讨论他，模仿他，何不……顺势而为，再添一把火？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拍了拍灰，扶正了脸上那副滑稽眼镜，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步朝着人群最密集、议论声最大的地方走去。
“让一让，让一让！借过借过！”苏凡一边喊，一边挤进人群。
“是苏凡！”
“苏凡来了！”
“快看！他过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家伙要做什么。
苏凡走到一片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清了清嗓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忽然从怀里（系统空间）掏出了……一黄澄澄的、弯弯的、看起来无比眼熟的东西。
一香蕉。
当然，是普通的凡间香蕉，他在系统商城用最后1点功德买的（10打包价）。不是“滑稽香蕉皮”。
他拿着香蕉，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剥开皮，然后，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对着周围鸦雀无声的观众们，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欠揍的笑容。
“嗯，味道不错。”他含糊地说道，然后举起香蕉，对着众人示意，“各位师兄师姐，有没有人要来一？补充体力，缓解紧张，关键是……防滑。”
死寂。
长达三秒的死寂。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防滑！他说防滑！”
“苏凡！我草！你是真的狗啊！”
“给我一！我也要防滑！”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比之前擂台赛时更疯狂、更失控的爆笑声，轰然炸响！无数弟子笑得捶顿足，前仰后合，甚至有人笑到直接跪倒在地，用拳头捶着地面！
苏凡站在笑声的中央，感受着海啸般的欢乐情绪将自己吞没，耳边是系统连续不断的、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
【功德点+5！】
【功德点+3！】
【功德点+8！】
【功德点+10！】
……
当提示音最终停止时，苏凡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功德点：1013】
够了！不仅够了，还超出了13点！
成了！终于攒够1000功德点了！可以兑换《哈哈功》第一卷了！
苏凡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欠揍的笑容，对着周围笑疯了的众人挥了挥手里的香蕉皮（吃完了），然后转身，挤出依旧在狂笑的人群，朝着自己在杂役院的破屋，飞奔而去。
他现在急需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来接收和修炼这门，可能彻底改变他修仙之路的功法！
在他身后，关于“香蕉防滑”的新段子，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幽冥宗外门，甚至向着内门渗透。
苏凡这个名字，连同他的“裤腰带”“颜值过高恐惧症”“暂停泡茶”以及最新的“香蕉防滑”，彻底成了本届外门大比最热、最魔性、最令人哭笑不得的焦点。
而他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却在众人疯狂议论和欢笑时，悄然遁去，准备迎接一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静默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