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摇光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已经悄然划过了下午六点。
窗外的城市已是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影投射在落地窗上，折射出一种迷幻的色彩。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心理博弈与审视，即便最是年轻的周摇光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推开面前堆积如山的简历，看向陪坐了一整天的几位高管，诚恳地说道：“苏总，王经理，还有各位，辛苦大家陪我折腾了一整天。今天要是没你们帮忙，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这么多职场精英。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站起身，一边整理外套，一边补充道：“晚上我在餐厅定了位置，请你们公司全体员工吃个饭，别推辞。对了王总，麻烦你传达一下，让剩下还没面试的朋友们耐心等待。作为补偿，还没面试的人，车马费每人再加两千。”
此言一出，苏军和王磊等一众高管脸上露出了惊叹后的苦笑，随即便是连声的客套。
“周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是啊周总，像您这么体谅面试者、又豪爽好说话的客户，我们凌云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见。”
众人说的是真心话，在这个精英至上的圈子里，大部分金主都恨不得把应聘者的一分一秒都压榨净，像周摇光这样把车马费当纸撒、还体恤员工辛苦的老板，简直是异类。
周摇光报出了酒店名字，便婉拒了饭前的寒暄，先行告辞离去。
苏军和王磊领着一众高管，浩浩荡荡地将周摇光送至写字楼下。
这种礼遇，已经是凌云咨询对待战略级伙伴的最高规格。
刚出大楼正门，周摇光还没走远，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花坛边一个如石雕般冷硬的身影。
“卫昂？你怎么还在这？”周摇光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
卫昂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休闲服，身姿笔挺得有些突兀。他转过头，眼神淡漠如初，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收了钱，就该办事。”
“在你没有其他安排之前，我是你的私人安保。”
周摇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在这个充满契约精神，却又处处弥漫违约借口的社会里，卫昂这种“收钱即办事”的古拙劲头，反倒显得比任何名校履历都更具说服力。
“好。”周摇光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走，送我去酒店。”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契合。
行至停车场深处，周摇光掏出钥匙，走向自己那辆略显暗淡的国产轿车。
卫昂在车前停住了脚步，目光在那辆略显老旧的车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周摇光。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周摇光竟然会这么低调。
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
“用我的车吧。你这辆……不安全。”
卫昂指了指旁边一辆毫不起眼、却被改装得极具张力的黑色SUV。作为顶尖保镖，他第一眼就看出了周摇光那辆车的动力、制动和防撞性能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几乎等于纸糊。
周摇光看着卫昂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次笑了笑，收回车钥匙。
“行，听专家的。”
周摇光之前就不喜欢推杯换盏的酒局文化，更不想在饭桌上听那些虚伪的职场恭维。至于现在，更是懒得客套。
于是他索性定下了一家人均 1500元的顶奢海鲜自助。加上 15%的服务费，这一顿饭又随手花掉了二十多万。
凌云咨询的员工们原本像是一群熬了油的枯灯，昨夜通宵联系人才，白天又连轴转地维持上百人的面试秩序，哪怕轮流补了觉，脸上也尽是掩饰不住的萎靡。可当公司群里老大们的红包雨砸下，紧接着又被带到这种平里舍不得消费的豪华餐厅时，这群“职场社畜”瞬间焕发了惊人的活力。
波士顿龙虾、和牛、蓝鳍金枪鱼……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食物，是缓解疲劳的最佳。
在一片热闹的喧嚣中，卫昂显得格格不入。也不知道是见惯了这种奢华场面，还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素养使然，他对那些昂贵的食材视而不见。
只随手挑了几样高热量的食物填饱肚子，便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始终保持着能够瞬间发力、护住雇主的距离。
周摇光也没过多寒暄，这种场合，老板不在场才是对下属最大的奖赏。
他挑了几样以前没见过的稀罕食材，吃饱后，便起身离场。
回到酒店的行政套房，周摇光脱掉外套，看向依然跟随而入的卫昂。
他指了指隔壁宽敞的空房间，语气随和：“我现在没起势，也没什么值得算计的仇人，你不用这么紧绷。晚上你可以去做自己的私事，要是想住，这里的空房间你随便挑，或者让前台重新给你开一间，记我账上就行。”
周摇光对卫昂的定义不只是保镖，更是他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所以他不会把对方当成廉价的劳动力。
卫昂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冷淡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有事离开我会说的。”
说完，他并没有进入房间，而是选了一个正对套房大门和走廊死角的沙发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周摇光看着他那副“尽忠职守”的架势，摇了摇头，转过身走进了房间。
此刻，凌云咨询周边酒店那剩下的那几百多名外地面试者，正握着那加码到七千元的车马费，在夜色中揣摩着这位周先生的真面目。
忙碌了一整天，身体的疲惫被深沉的睡眠彻底化解，周摇光这一觉睡得极扎实。
第二天早晨七点，他准时睁开眼，双目清明，精神抖擞。
等周摇光梳洗整理完毕推开房门时，门外的卫昂显然也早已收拾妥当。
相比昨天的随便，卫昂今天换了一身行头。他穿着一套剪裁凌厉的纯黑修身西装，内搭同色系的黑衬衫，本就高大魁梧的身材被衬托得愈发雄浑，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伐气，“冷酷”二字被他诠释到了极致。
周摇光看着他这副堪称黑客帝国剧照般的造型，不由一笑。
“其实你不用特意穿成这样的，”周摇光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笑道，“我这人没那么多破规矩，你穿着舒服就行。”
卫昂却正了正领口，声音低沉而机械：“这样显得专业，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况且，你给的工资，值这个排面。”
“哈哈，行，你随意就是。”周摇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得不说，身边站着这么一个随时能把空气冻结的保镖，确实省却了不少解释成本。
两人吃过早餐，依然由卫昂驾驶那辆充满机械美感的黑色越野车，平稳且迅速地将周摇光送到了凌云咨询。
咨询公司的正常上班时间是九点，当周摇光抵达时，表盘才刚指到八点。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车刚停稳，王磊那熟悉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公司楼下，显然等候多时。
即便周摇光骨子里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但面对王磊这种把态度摆在明面上的礼遇，他也只能微微点头示意，不便多说什么。
果然，电梯升至顶楼，昨天那套精锐的高管班底——创始人苏军、财务总监、人事总监以及首席猎头，早已全员到齐。
会客厅里的冷气温度适宜，热茶烟气缭绕，一切都准备得无懈可击，仿佛这间公司此刻只为周摇光一人运转。
“周先生，早。”
苏军今换了一套练的黑色职场套装，笑容依旧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大家早。”周摇光没有过多的客套，径直走向那张半圆形的面试主座。
他转头看向王磊，眼神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不用浪费时间寒暄了，直接宣布面试继续吧。”
王磊应声而去。
卫昂这一次没有进入室内，而是像一尊般守在会客厅的大门外。他漆黑的套装与厚重的实木大门融为一体，路过的凌云员工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纷纷绕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