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了,程雨萝把肚子填饱后,掐着时间准备出门去找丁二川和许荷花算账。
“王阿婶,你等等。”
程雨萝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刚准备开门的王阿婶突然停住。
王阿婶扭过头问她:“雨萝,咋了?”
“帮我看会孩子,现在还在家里睡觉呢,我得出会门。”
王阿婶很是疑惑地说:“你大嫂不是在你家吗?”
“不在,昨晚就走了。”
王阿婶哦了一声接着说了句:“怪不得一大早我看他从机械厂那边的宿舍楼往厂子走,我还以为他是去供销社卖肉去了呢。”
王阿婶退休后除了帮着儿子、女儿带孩子,还在街道办找了份扫大街的活,每天起得很早去扫两个小时,这不就看见了丁二川一大早从机械厂的宿舍楼,也就是他大哥、大嫂住的那片地方走出来。
程雨萝突然拔高了音量急切地问:“他真从机械厂那边的宿舍楼出来的?”
王阿婶点头说是。
程雨萝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不要脸。”
王阿婶看着她不太对劲的脸色大概猜了出来,忙说道:“没一会我就看见你大嫂也出来了,穿着工作装,看样子是去厂子里上班去了。”
程雨萝诧异地追问:“她这么快就去上班,那孩子谁看?”
王阿婶摆了摆手表示不知道。
得了,本来想找丁二川和许荷花的,现在两个人都去了厂里上班,她怎么可能进得去电线厂,只能自己憋着生闷气。
“昨夜你大嫂一个人回去的?”
王阿婶八卦地多问了句。
她冷了眼,板着脸说:“丁二川给送回去的,就是人没见回来,我才准备去厂里问问,要不还以为人丢了。”
王阿婶暗骂自己多嘴问这一句,让程雨萝的心里越发不舒坦,忙找补了一句:“二川是个心眼实的,可能是有啥事耽误了,你别多想。”
结婚两年多,程雨萝多少还是了解丁二川,知道他不会糊涂到对许荷花动手动脚,她就是怕,怕许荷花故意勾引丁二川犯错误,毕竟自从丁大山去了南边后,许荷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经常让丁二川去她家,还给丁二川买新衣服、新鞋子穿,要搁以前这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许荷花这么反常,也难怪程雨萝不放心。
“我不多想,等晚上他们下班了我再问,麻烦你了婶子。”
拜托了王阿婶照看孩子后,程雨萝又去了一趟邮政局,她明天要回娘家,需要买不少东西带回家,可不得取钱嘛。
北陇镇是直属南舟市管辖的,因着有几处收益很好的厂区,这几年发展得越来越好,尤其是丁二川他们做事的电线厂,听说里面生产的线材都要销往国外去。
今天是周五,邮政局的人并不算多,程雨萝到了没一会就排到了她,她刚从包里掏出存折本,没想到另一只手突然越过了她,把红色本子放在了她面前。
“我是军人家属,来取钱。”
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程雨萝转头去看。
女人一身淡粉色小翻领衬衫,料子是当时最时兴的的确良,下面配一条及膝的深色一步裙,腿上穿着黑色丝袜,脚上是一双方口黑皮鞋。头发烫成小小的波浪,垂在耳后,肩上挎着一只革皮小挎包,是很亮眼的打扮。
工作人员接过女人递去的本子看了两眼,然后对着她说:“你跟本子上的人是什么关系?有身份证件吗?”
女人被工作人员这么一问,表情呆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我是他爱人,来取自家存折上的钱,还需要什么证明?”
工作人员明显见过了很多这种情况,不急不缓地说:“你说是两口子,既然如此,那就请拿出你们的结婚证或者是户口本出来,好证明你们是一家人,才能取走这笔钱。”
程雨萝一听这话赶紧把自己的存折本递了过去。
“同志,她队,应该先帮我取。”
工作人员顺手把女人的存折本放了出来,然后接过了程雨萝的。
“哎!你这个人,我也是要取钱的,你怎么这样啊!”
女人的嗓门不算小,一时间附近的人都盯着程雨萝看了过来。
“小姐,麻烦你搞清楚,是你在队好嘛,我等了三个人才轮到我,你一来就说自己是军人家属,队把存折本递了进去,我都还没说你,你倒是会倒打一耙。”
被程雨萝这么一说,女人瞬间涨红了脸,攥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
女人生气地跺了跺脚,嘀咕着:“凶什么凶,不取就不取。”
说完后就踩着小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走出邮政局的李萍气不过,抬起就把手里的存折本撕烂了,嘴里还低骂道:“说什么钱都给我,果然是哄我的话,一分都取不出来。”
路过的人看着女人打扮得这么时髦,长得又好看,偏生脾气差还骂人,个个都不敢靠近她。
回家的路上程雨萝拐弯去了趟张娟开的小卖部,小卖部在厂区最边上的小学门口旁边,现在孩子们都没放学,张娟就坐在门口和街坊们闲聊。
“雨萝,你咋一个人来了?孩子呢?我还说过两天去看你呢?也不知道孩子长得好不好,我最近在织毛衣,准备给你家的也织一件。”
张娟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叫程雨萝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问题。
程雨萝凑近了张娟压低了声说:“我明天要回娘家,去邮政局取了点钱,准备上你这里来给我侄儿他们买点零食和玩具回去。欢欢我让隔壁的阿婶帮我看一会,就没带她出来。”
张娟赶紧把她往屋里拉,指着墙边铺在桌子上的零食和玩具说:“都在这了,你自己去选,选好了我给你进货价。”
程雨萝连连摆手,“不成娟姐,你是买货的,我是卖货的,我可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再说我买的也不多,你别这样。”
“这有什么?小孩子吃的、玩的本来也不值几个钱,我就是图打发时间。”
程雨萝抬起头朝着小卖部周围打量了一圈,开口问:“这里的租金应该不便宜吧?”
张娟点头,“是挺贵的,但好在夏天生意好,我卖冰棍挣了不少,好歹不至于贴钱,要我说,做生意可比上班强多了,人还自由,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程雨萝的眼中闪现出羡慕,为朋友现在的安逸生活感到开心。
“娟姐就是福气好,嫁了个好老公,现在又自己能做生意,娃还有人带,真正让人羡慕啊!”
“你也不差啊!现在生了娃,以后就认真赚钱。我听说你们那边的家属楼好像可以给钱买房了,而且在厂子里做事的职工买,比外面买房便宜很多,你和丁二川手里有钱,就赶紧去问清楚,好早点把房买下来。”
这个事程雨萝倒是还没听人说起过,想必是张娟天天在学校旁边,听别人提起的吧。
她一脸吃惊地问:“这事儿真的假的?”
张娟小声地说:“八九不离十。我也是听学校的潘主任说的,他姨爹是机械厂的二把手,自家人说出来的消息,肯定是真的。”
被张娟这么一说,程雨萝不免有些动心。现在住的房子再好也是公家的,要是哪天说要收回就收回,现在有了政策可以买卖,他们内部职工还可以给很低的价格,这种好事她肯定要早点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