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游禾坐在餐桌前，她在想今天哥哥有没有好点，会不会出来。
她正想着，二楼的门被推开了。云知砚走下来了，看见她，唇角极轻地扬了扬。
云游禾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喝粥，他走到餐桌旁坐下，阿姨端来一碗粥，他拿起勺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她：“昨天你说的那本画册，还想看吗？”
云游禾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想！”
云知砚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这一次，笑意漫进了眼底。
他放下勺子，起身走向书房，没走两步，又回头看她：“过来吧。”
云游禾立刻跳下椅子，哒哒哒地跟在他身后。
谣言就是这样，是人们饭后的调味，一群看客而已，反复咀嚼一些支离破碎没有逻辑的事物，能够给他们乏味的生活带来一丝慰藉。
在议论之后，又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在张姨的有意引导，又或许有云知砚的示意，那些眼光和讨论渐渐销声匿迹，云游禾也能和从前一样，和大家交流几句。
只不过和与以往不同，云游禾现在几乎是围着云知砚转，而周晨和她的关系已经大不如从前。
周晨忽然觉得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感到一丝惶恐，一开始他还想凭借着和云游禾关系相处好，以后也能够得到一些好处。
后来因为云知砚的指示，他传播一些谣言，而自己也开始躲避云游禾。
周晨原先计划的好好的，还想着等云游禾因为谣言被孤立，躲起来一个人流泪的时候。
他还可以假意去安慰她，然后顺理成章劝说她离开老宅，也算是不愧对她。
可是如今云游禾过得好好的，甚至在云知砚身边过得比以前都要开心，他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少爷真的厌烦云游禾吗？真的想把她赶出去吗？
周晨攥着袖角，脚步迟疑地停在书房门外，明明他瞧着少爷从前对云游禾淡淡的，便以为摸准了心思，想着帮少爷清理烦心事，总能换来些奖赏。
可这几天，谣言就悄无声息地没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少爷对小姐的态度竟一比一好，把书房的门敞着，任由她在里头晃悠。
周晨猜不透，却还是抱着一丝期待找上门来。
他轻轻叩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躬身进去。
云知砚手里摩挲着一方镇纸，抬眼扫过他，语气淡得没一丝波澜：“有事？”
周晨咽了口唾沫，：“少爷，前些子那些谣言，是我帮您传开的。那些人嘴碎，我……”
“你帮我？”云知砚打断他，眉峰微挑，脸上还挂着笑意，眼底却没半点温度，“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散播谣言了？”
周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愣在原地：“少爷，我、我以为您烦小姐……”
“你以为？”云知砚放下镇纸，声音依旧如往，“周晨，你可要明白一件事，那些话，是你自己编的，自己传的，如今倒来邀功？”
周晨浑身一震，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他仔细回忆了一遍那天的谈话，他不够聪慧，但也不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自作聪明。
少爷本没授意过任何事，他散播谣言。
他能怨怼少爷吗，不能，他不能指着他说，不是你讨厌云游禾，我才这样去帮助你的吗。
就算当时云知砚真的明确说出一句，让他去传播谣言的话，那又如何。
少爷就是少爷，收回一句命令，他一个佣人的儿子难道还能去指责他吗。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如果他早就发现少爷开始对小姐好，如果他今天没有来找少爷，是不是可以继续待在老宅，后谋求时机，再次获得一个受到重用的机会。
可惜，没有这个如果了。
他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自作主张，现在跑来邀功，更是撞在了枪口上。
“少爷，我……”周晨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知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发白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宅院的规矩，你该懂。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不该做的事别乱做，这次，我不计较。”
他顿了顿，补充道：“往后，管好自己的嘴。”他低下头，继续挥动着毛笔，没再看他。
周晨脸色惨白，最后他都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退出去时，脚步虚浮，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走到回廊下，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哪是在帮少爷，分明是被算计得明明白白。
他之前的幻想彻底被打碎，如今就算想继续回到云游禾身边，作为亲密的玩伴，恐怕云知砚会让他立刻离开，到时候母亲的收入……
他也不知道是怎的了，突然，突然他就像被鬼迷了心智，如今才醒悟过来，不过为时已晚，最后他一无所获。
时间很快，不久就到了盛夏，蝉鸣聒噪得很，云游禾蹲在廊下喂蚂蚁，手里捏着半块糕点，碎屑一点点撒在青石板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看向坐在不远处看书的云知砚，小声问：“哥哥，晨晨哥哥好久没来了呀。”
云知砚翻书的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阳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云游禾没察觉，自顾自地嘀咕：“以前他总带糖果来，还总陪我在花园玩捉迷藏……”
云知砚合上书，起身走到她身边。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站着，而是弯腰，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他有事，以后不会来了，想玩捉迷藏，哥哥可以陪你。”他的声音清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廊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风卷着的茉莉花香气漫进来。
云游禾仰头看他，没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哥哥要陪她一起玩了，她咧开嘴笑了，把手里的糕点递给他：“哥哥吃，吃完我们就玩。”
云知砚看着那块沾了点碎屑的糕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接了过来。
处理掉一个人的手段有很多，他还没有那么下作到要让他消失，一些威慑就可以让他远离这里，那就足够了。
况且他现在已经有了这么一个有意思的玩意儿，看来他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不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