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第6章 第六章纳粮

回到家中,李玄看到等在那里的梁三,有些意外说道:“三哥,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土地的事情有着落了?”

梁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是到纳粮的子了,我来知会你一声。明我家牛车进城纳粮,想着捎你一段,你要不要一块去?”

李玄心头一凛,掐指一算,果然已是纳粮之期。

只是这清河县自新县令上任后,规矩便透着股邪性。

地广村稀的地界,偏要各村按子自行运粮入城,说是让农户顺带采买过冬物什,可谁都知道,这路上的凶险,远非寻常。

太平村不过百十户人家,有牛车的屈指可数,梁家便是其中之一。搭他家的车,既省了脚力,更能避了沿途的山匪野兽,这本是求之不得的事。

李玄当即点头:“那多谢三哥了,又要麻烦你。”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梁三摆了摆手,声音忽然压低,眼底藏着几分惧色,

“明得趁早动身,务必赶在天黑前回村。你也该听说了,最近这附近的山,邪性得很!”

何止是邪性!

有人说,夜里进山的人,就没一个能活着回来,山里的野兽成了精,不仅能撕咬活人,还能吐人言,眼睛亮得跟鬼火似的;

前几邻村赵家庄,一夜之间十几户人全没了,只剩满院的血渍,连骨头都没剩下,有人远远瞅见,夜里有丈高的黑影从村里窜进山里,吼声震得山都颤。

更邪门的是县城那边的流言!

有人说,送粮的官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往里往来的商贩、流民全没了踪影,道旁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连鸟雀都不敢落在枝头;

县城里的官老爷们更是中了邪一般,往里雁过拔毛、敲骨吸髓,如今却个个面无表情,连送上门的银子都不瞧一眼;

还有人亲眼见过县太爷光着脚在府衙门口转圈,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没人能听懂的鬼话。

这些话越传越邪,百姓们见识浅,只敢私下里嘀咕,个个心头揣着惶恐,只觉天要变了。

李玄闻言,指尖微顿,眸底闪过一丝深思,嘴上却应道:“我晓得,明定早早收拾好。”

梁三走后,刘氏端着一碗温水从屋里出来,见儿子面色凝重,连忙关切问道:“肉送去了?梁三来寻你,是啥事?”

“嗯,送了。”李玄接过水喝了一口,沉声道,“娘,三哥来叫我明一同进城纳粮。您把今年新收的粮都备好,我去收拾下采的草药,明一并带去城里换些银钱,也好置办过冬的物件。”

刘氏闻言,虽有担忧,却也只得点头:“我这就去整,你也小心些,听说城里不太平。”

“娘放心。”

翌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玄便背着粮袋和药材来到梁家门口。

梁三家门外已有不少村民早早候在那里,只要花上五枚铜钱,便能搭一程梁家的牛车。

李玄与相熟的村民打过招呼,走到梁三身边:“三哥。”

梁三一旁站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是太平村的村长,梁三的父亲——梁安。

李玄恭敬地问候道:“梁叔。”

梁安看着李玄点了点头说道:“来了就好,装车,准备出发。”

不多时,村里另外几户有牛车的人家也陆续到村口聚齐,几辆牛车排成一列,村民们或坐或站,青壮汉子们都抄着柴刀、棍棒,神色警惕。

这年月,苛政猛于虎,匪患烈于狼,抱团赶路,是活下去最基本的智慧。

梁安清点完人数,大手一挥,这支由牛车、村民、简陋武器组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朝着清河县城的方向行去。

队伍行在官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却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李玄走在队伍外侧,目光始终扫着四周的树林与沟渠,眉头越皱越紧。

以往这个时候,路上总能遇见其他村子的队伍,或是推着独轮车的农户,或是挑着担子的货郎。

可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整条官道上竟空无一人。

更奇怪的是,往里总在林子里聒噪的鸟雀,今竟一声都不叫,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玄故意放慢脚步,与身旁一位老村民搭话,声音压得极低:“王叔,你常走这小道,今这般静,你觉不觉得怪?”

王叔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怪!太怪了!这条路也走过好些年,从没见过这道静成这样!还有县城的官老爷,听说连府衙的大门都快关了,往里抢着收好处,如今竟连钱都不要了!”

又有一位年轻汉子凑过来,急道:“何止是不要钱!我表哥在县城当杂役,前几托人带话,说县城里的官差个个跟木头似的,巡街时连话都不说,眼神直勾勾的,吓人得很!”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听风是雨的话,却件件都透着诡异。李玄听着,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是县城出了变故,牵连到了周遭?还是山里的凶物,惊到了城里的人?亦或是,有什么更大的危险,正在暗中酝酿?

他一路走,一路观察,指尖摩挲着腰间藏着的一把短匕,这是他早年进山采草药时捡的,虽不锋利,却也能。

队伍走走停停,每次停下,都是为了让拉车的牛歇口气。这世道,牛比人金贵多了,死一头牛,比死一个人还让人心疼。

近正午,县城那青灰的城墙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一路出奇的平静,让所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城门口,梁安指挥众人将携带的“家伙”交给留在城外的几人看管,自己则整了整衣裳,脸上堆起惯常的谦卑笑容,小步快跑到守城的一个小头目跟前。

按惯例,梁安将一小袋早已备好的铜钱,隐秘地往守城小头目袖子里塞去,脸上堆着笑:“吴大人辛苦,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

往里,这位姓吴的小头目总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今却猛地一甩袖,厉声喝道:“什么?本官奉公职守,何须尔等贿赂!要进城就快进,莫要堵在此处!”

他竟将那钱袋推了回来。

梁安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仅是他,身后所有村民心里都“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姓吴的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今竟转了性?

这不收钱,比收了钱更让人心头发毛。

梁安随即笑着说道:“大人,小的与县衙的张司丞相识,还希望大人行个方便。”

说完继续将钱袋塞了过去。

“你这刁民?你认识谁与本统领何关?你到底过不过去?”吴统领大喝道。

听着那逐渐失去耐心的声音,梁安咬了咬牙,收回钱袋,小心翼翼地朝着城里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直到双脚都踏进城门内的石板路,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很快众人来到县衙一旁纳粮处,李玄从牛车上搬下粮食,开始走入粮仓,李玄家中有近二亩薄田,一年下来能够产粮三石,按十税八,则需缴纳整整二石半粮食。

看着粮食倒入官斛中,李玄也是不由得一阵肉疼。

按往年惯例,粮吏在斛满呈尖堆状后,会狠狠踹上几脚,美其名曰“踢尖”,让溢出的粮食成为“损耗”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箩筐——这“损耗”则是落入他们之手。

百姓不仅不能捡,往往还需再补上一些,谓之“淋尖踢斛”。

并且所用的官斛、官秤,也总是“恰巧”比标准大上一圈。

可今,粮吏只是平静地看着粮食倒入,斛平即止,用的也是标准官斛官秤,没有丝毫刁难。

甚至称重时,那秤砣的位置都摆得极为公道。

税粮交毕,不少村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低声议论着今年总算没被多刮一层。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在传,说什么官老爷们都鬼上身,看着现在的情况,要是正常才见了鬼呢。

良心发现?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比敛财更重要的事,或是更可怕的危险,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些蝇头小利,甚至不敢再做这些小动作。

县城的异状,恐怕远比百姓们传的,还要凶险!

只是他如今不过是个普通农户,自身难保,即便看出了端倪,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先顾好自己和家人。

李玄压下心头的思绪,找到梁三,道:“三哥,我去一趟回春堂,将这些草药卖了换些银钱,之后我去寻你们。”

“行,你去吧。我们约莫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聚齐,别耽搁太久。”梁三叮嘱。

李玄应下,扛起仅剩的粮食,一只手拎着装药材的布袋,转身汇入县城嘈杂的人流。

穿过几条热闹却压抑的街巷,李玄拐入一处相对僻静的胡同,胡同尽头,便是回春堂。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木牌匾,刻着“回春堂”三个古朴大字,虽不算气派,却是清河县唯一一家口碑不错的正经药铺。

店内静悄悄的,柜台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位白发老者躺在竹椅上,手里举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看得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李玄轻步走上前,小声唤道:“是李医师吗?”

老者闻声,缓缓抬眼,将医书放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一双眸子湛湛有神,不见半分老态。

只是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半晌,才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你还没死呢?”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