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明军前军溃败，柳河战火燃起
三岔河口，大明辽东军前锋营副总兵鲁之甲与参将李承先勒着马匹，在身边十几二十个亲卫的簇拥下停驻在辽河靠女真占领地一边的河岸上，面带忧虑地注视着正在渡河的火枪兵。
他俩应山海关总兵马世龙之军令，于8月23率领800骑兵抵达这里，欲要渡河对耀州城的奴酋皇太极展开奇袭。
然而让两将大为愤怒的是，他俩带兵抵达多时，原计划要渡他们过河的觉华岛水军战船却一直不至。
为了不延误军机，两将迫于无奈，只好找了七条小渔船尽力渡河。
截至昨天，好不容易才把800骑兵渡完，还没等两将安排下一步行动，总兵马世龙为了确保这场奇袭能竟全功，竟然亲自给两将送来了800名火枪兵。
两将又只能按下计划，开始尽力摆渡火枪兵。
此时的时间已经快到8月28的午时，火枪兵也才只渡了一半左右过河。
尚有三四百名还等在河那边。
此次行军的中军都司钱应科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
“李参将，不知怎的，今天从早上开始，我这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天要发生，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身材魁梧全身甲胄的四十岁老将鲁之甲看了看渡河情况，又转头看了看耀州城方向，略略沉吟地对旁边的参将李承先说道。
“想来副总兵大人是在为我军骑兵感到担忧……不瞒副总兵大人，标下其实也觉得他们此去或有所不妥。无奈他等皆是骄兵悍将，竟然不遵你我将令……当然最主要还是他等对马大帅得到的情报深信不疑，坚信耀州城兵力薄弱可一鼓而破，方迫不及待地前去抢功……其实以标下之见，耀州城的兵力就算真的薄弱，也应该只是两个月之前的事。眼下却断不至如此！两个月前耀州城被皮岛总兵毛文龙偷袭了一次，定会加强防务。眼下说是龙潭虎也未可知。”
浑身带着一股悍勇之气的三十多岁参将李承先遥望了一下耀州城方向，眉眼间又是愤怒又是无奈。
“……其实自从马大帅帐中发起此次奇袭之议，袁兵备（袁崇焕）就一直都在上书帅帐表示反对，言‘只可以火炮火器固守坚城，万不可出城浪战’。军中多人皆以为然。惜乎马大帅欲建奇功，孙督师（孙承宗）又极为信重马大帅……”
鲁之甲轻叹了一口气，话语中稍微透露出了一些此次出兵的由来因素。
不过没有说完就及时闭了嘴。
“唉……”
同样知道这些事的李承先与鲁之甲对视了一眼，都低低地发出一声喟叹。
“老爷，耀州城方向烟尘大起，正向这里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两将的好几个亲卫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指着耀州城方向说道。
鲁之甲两人心下一惊，赶紧抬眼望去，果然就看到三四里之外的耀州城方向有大股烟尘泛起。
而且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能够感觉到脚下地面在微微颤动。
空气中隐隐还有低沉的雷鸣般声音传来。
几个富有战场经验的亲卫立即就跳下战马，伏地贴耳。
“老爷，此是骑兵奔袭，马匹数目在三千到三千五百之间（女真军一人双骑甚至三骑）”
很快，那几个亲卫相继站起，给两将汇报了大体相同的结论。
“坏了！必是我军骑兵惨败而归！耀州城真的有诈！马大帅真的中计了！”
鲁之甲和李承先同时色变。
具有丰富战场指挥和厮经验的两将都瞬间意识到，若是败者为一方，他们就绝无逃向这边的丝毫可能。
另外就是明军今早只去了800骑搞奇袭，现在回来的却是这么多。
“副总兵大人，请下令！”
李承先当即神色凛然地看向鲁之甲。
“传我将令，所有火枪兵立即列阵，准备迎敌！随军民壮立即上前摆设更多拒马！”
鲁之甲也不含糊，面色沉静地立即进入战时指挥状态。
本来两人此时如果只顾自己直接开始逃跑，就都还有着极大的逃生机会。
但是他俩都不是畏惧死亡之辈，都选择了结阵进行殊死抵抗！
在鲁之甲的精密指挥之下，原本队形松散的400多名火枪兵迅速排成了还算整齐的三叠阵（三段射击），并且开始装填弹丸。
三百多名民壮辅兵也抬起刚就地打造的少少一些简易拒马，往阵地前方布设。
之所以会有这些简易拒马，还是因为鲁之甲和李承先出于战场警惕习惯，命令民壮辅兵们伐木随意打造了一些。
没想到的是现在奇袭战即将变成阵地防御战，本就不太多的拒马居然真的就用上了。
众人合力之下，不到半炷香时间，明军已然摆好阵势，神色严峻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追逃双方。
此时皇太极亲自率领一千五百左右女真兵卒，紧咬着六百多名仓皇奔逃的明军骑兵，到了明军火枪阵地300步（约500米）开外。
“四贝勒爷，对方已经摆好了阵势。”
阿尔布图对皇太极说道。
“看来明兵这次的领军将领算得上是良将，竟然能在这样的劣势之下迅速整备好一定阵型。他们的火枪阵在正常情况下肯定会给我方儿郎造成一定的伤亡。不过这次有他们的骑兵‘帮’我们冲阵，我们的损失将大幅减少。命令我方的骑步兵不必下马步战，直接冲进去。叫我们的白甲巴牙喇和红甲勇士紧跟而上，迅速搅散他们的火枪阵型，将他们一举赶下辽河，让此战得竟全功！”
皇太极简单瞭望了一下前方情势，立即快速地发布了不留丝毫后路的全军冲阵强攻命令，想要抓住机会将对面明军一举击溃，让今天这场战争完美收官。
女真与明军的正常野战，一般都是明军防御，女真进攻。
而女真的正常进攻部署也并不全是让骑兵硬顶着火器去冲阵，而是步兵举着盾牌或是推着盾车顶在前面，再让精锐骑兵护卫两翼，保护本阵的同时以灵活骑射扰明军阵型。
此时女真军中的‘重型坦克’白甲兵会隐藏在己方骑兵之中，看准机会就要冲入明军阵势里面，凭借超强体格和超强防御搅乱明军阵势并伺机斩将夺旗。
不过今天这场战争是女真以人多对人少，而且还是追逃，加上还有明军溃兵为他们‘开路’，让女真兵卒基本不会直面火器。
熟知兵法的皇太极自然不会拘泥于成法。
……
“副总兵大人，形势不妙！明显是想要借助我方溃兵之力，直接快速冲散我方火枪兵阵型。如此一来，我方在河岸这一侧的所有兵力，怕是要全部覆没！今天这一战，我等怕是危矣！”
李承先远远就看出了女真军的意图，一下子惊得脸色发白。
从军多年，李承先自然知道火枪兵被女真兵近身之后的严重后果。
用虎入羊群来形容也是差不多！
“李武，带二十亲丁上前，以弓箭威败兵逃向两侧！”
鲁之甲没有时间回答李承先，直接对自己的亲卫头目李武高声喝道。
“诺！”
李武领命，立即带着二十骑亲卫掣出弓箭，气腾腾地拍马上前。
旁边，李承先也对他的亲卫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
鲁之甲和李承先的紧急军令下达得不可谓不正确，也不可谓不及时，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溃逃回来的六百多名明军骑兵虽然在距离己方火枪阵地七八十步之外才清醒过来并逃向两侧，却是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等他们完全错开正面，追在最前方的女真兵距离火枪阵地已经只有三四十步！
明军火枪兵的第一列刚刚打出第一枪，打死打伤了六七十个女真人，女真骑兵就已经扑进了明军阵地。
明军火枪兵被迫抛下火枪，抽出随身腰刀进行无望的最后抵抗。
甫一接触，明军立即就向着辽河河岸边节节败退。
想来所有明军很快就会被女真军赶下辽河与老天爷博命，看是否有幸游回辽河以西。
不过也幸得败退回来的六百多名明军骑兵并没有自顾自逃离，而是在鲁之甲的严厉指挥下重新收拢加入了战斗，让明军彻底败亡的时间稍稍拖后了一点。
而就在双方完全接战之后，鲁之甲和李承先原本就冰凉一片的心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知道今天败局已定。
而且自己这两员主将怕是也很难走脱。
因为他俩都极其惊恐的发现，骑兵里面除了正常的精锐骑兵，竟然还混杂了五六十个白甲兵和两百多个红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