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见
万安听这话,脸颊一下红艳艳的,连带着耳朵也烫了起来,咬着唇,不敢说话。
老太太见她这样的素净,本是觉得她穿的不合规矩,这在国公府里,怎么也该穿得喜气一点才是。
可见她温顺的跟一只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仰头望着她,里头全是感激,瞧着可怜又可爱。
旁边坐着的另一个老太太,带着些恭维,“嫡姐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的心善。”
万安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刚刚老太太也没有单独的介绍,她就照着长辈见礼。
如今听得她这个话,也明白过来,老太太原是昌王的嫡女,昌王妃只得一子一女,儿子英年早逝,孙子降等继承了昌王府;女儿就是老太太,如今信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寿安郡主。
那个老夫人叫老太太为嫡姐,就是说她也是昌王的女儿。
“我听说你家姚姐儿生的花容月貌的,如今不知姚姐儿定了哪一家?”老太太话是对着自己的庶妹说的,可是眼神却是落在万安身上。
不等自己的庶妹说话,又对着万安和蔼道:“可是苦了你,等会我让珍珠给你送些首饰头面去,你如今也大了,该好好的打扮自己了。”
万安抿着嘴,有些感动,仰着头注视老太太,那水灵灵的眼睛里,雾气弥漫。
老太太的庶妹金乡县主,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姚姐儿就长得一般,那里比得上嫡姐家里如花似玉的姑娘,这安姐儿比我那不争气的姚姐儿,可远甚太多了。”
万安照旧是不说话,只是仰着一张脸,好似被金乡县主这个话给羞到了,脸颊越发的红了。
老太太这时满意的看了一眼万安,又拍拍万安的手,“去玩罢。”说完又叫了婢女过来,吩咐道:“珍珠你带着安姐儿去转转,等会再去库房挑一些颜色鲜艳的料子,这春里就该穿得鲜艳一些。”
万安站起来千恩万谢的感激老太太,她知道自己过来充当了一场工具,不过她得了很多的好处,尤其是婚事。
真心实意的感激老太太。
屋里的几个太太、也跟着给了万安一些东西,金乡县主肉疼的将自己手上带来充面子的赤金须虾镯摘下来给她。
“第一回见,拿着玩罢。”金乡县脸上挂着笑,可眼底一点也没有笑。
万安抿着唇,不安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见状,笑着道:“你拿着就是。”一个金镯子罢了,值几个钱。
万安这才忐忑的收下,她跟在珍珠身后出了正堂,她是老太太身边第一等得意的人,她祖母就是老太太的陪房,很是得老太太的看重。
这府里的下人见了珍珠,都叫她一声珍姑娘。
珍珠带着万安在荣安堂里转,这里是国公爷专门给老太太修建养老的,从游廊侧边有一条小道出去,就是国公府里第二大的花园。
这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样样齐备,还有专门挖了一个湖出来,种上了老太太喜欢的重台莲花。
如今湖面涟漪阵阵,料峭的春风有几分寒意,万安紧了紧身上的袄子。
珍珠见刚刚万安给老太太挣了面子,也愿意提点她几分,“你如今出孝了,也该多出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喜欢长的好看的姑娘,你若是多打扮一下,后对你的婚事也是有好处的。”
万安脸颊上的红刚刚因湿冷的春风消退下去,又听得珍珠一个姑娘这样大喇喇的说‘婚事’二字,又热了起来,她有些羞赧,“珍姑娘,我……”
珍珠却一点不在意,摆手道:“你如今都十七岁了,婚事再不提,以后还能嫁个好的?”她说着又停下来,打量似的看着万安。
要说是老太太的亲生孙女就好了,她这般的出彩,明眸善睐,眉眼流转之间,顾盼生辉,可惜,这安姑娘不过是老国公庶弟的外孙女。
也就是老太太心善,可怜她,要不就她这般姿色的姑娘,一个人在外头,早就被糟蹋了。
万安低着头,扭着手帕,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婚事,只是自己的婚事,哪里能轮得上自己手。
以后嫁个什么人?
是好的?坏的?长得好看的?长得丑的?人品好的?还是人品坏的?她都不能选,她的婚事,从进了国公府,就差不多是交给了国公府做主。
春桃落后两步,跟在她们的身后,尽管知道珍姑娘说的在理,可这个话也刺得人心疼。
珍珠说了几句,心里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也就开心的带着万安两个人在这后花园里一边转悠一边讲解。
有时说那一株花,是江南那边运来的,花了多少的银子,又有专门的人照顾它之类的话。
万安柔顺的跟在后边,这国公府是钟鸣鼎食、世代簪缨之家,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都有来头,她以前小时候听娘说过,京城的信国公府的辉煌历史。
从太祖开国,第一代信国公就慧眼识皇帝,笃定了太祖必定成就霸业,一直誓死忠心追随,后来果不其然,太祖创立千秋霸业。
而追随太祖的祖先,也就成了信国公。
这国公府一般都是三世而降,五世而斩的。可太祖信重先祖,特许信国公府五世而降,如今信国公将将传至第五代。
可那陈七郎,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孙,如今已然是阁辅之才,这降等袭爵的事,大概是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他可能还是会成为下一任信国公。
珍珠带着万安在花园里转了一半,有个小丫头匆匆跑来,说前面老太太已经送客了,她立刻带着万安过去。
又到了库房里随意的点了些颜色艳丽的料子,首饰头面,让丫头就这样跟着她送过去。
万安是连跟老太太请安告退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在正堂门口对着行礼表示感激。
她低着头,不敢在院子里乱看,沿着抄手游廊走着,忽的,一双簇新的皂皮靴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吓得连忙往后一退,差点踩到裙子,摔在地上。
“对不起,”万安下意识的先道歉,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她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不管是撞上了那一位爷,她都要远远的避开,又立刻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春桃扶着万安,主仆两个人都不敢抬头去看,她视线里有一截牙白云纹的纻丝直身,应该是国公府中年轻的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