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看见我,皱了皱眉。
“什么去?”
“出去玩。”我说。
“玩什么玩?今天家里有事,你别乱跑。”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回屋待着去。”
我没动。
“阿姨,”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今天是我生。”
继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我见过很多次,每次她在外人面前对我笑,都是这个表情。但现在没有外人,这笑容就不太一样了。
“生?”她上下打量我,“你过什么生?你妈都死了,谁给你过生?”
我说:“我自己给自己过。”
继母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大声。
“行啊,你自己过。”她摆摆手,“出去出去,别在这碍眼。”
我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听见楼上有人喊我。
“喂,野种!”
我抬头,看见郭雨柔站在楼梯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抱紧书包:“我的书包。”
“过来给我看看。”
我没动。
她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拽住我的书包带子,使劲扯。我力气没她大,书包被抢走了。
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八块钱,钢镚儿滚了一地。妈妈的照片,掉在地上。还有那颗糖,骨碌碌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就这些?”郭雨柔撇撇嘴,“穷鬼。”
她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这谁?你妈?长得真丑。”
我说:“还给我。”
她不理我,把照片举得高高的。
“来抢啊,抢到就还你。”
我跳起来够,够不着。再跳,还是够不着。
八岁的她比我高一个头。
“抢不着吧?哈哈!”她笑着往外跑,“来追我啊!”
我追出去,追到院子里,追到花园里,追到游泳池边上。
她站在游泳池边,手里举着妈妈的照片,对着我晃。
“叫姐姐,叫姐姐就还你。”
我没叫。
“不叫是吧?”她手一松。
照片飘下去,落在水面上,慢慢往下沉。
我愣住了。
那是妈妈唯一的照片。她不爱照相,就这一张,还是三岁生那天,我们俩在公园拍的。
照片上的妈妈笑得很开心,抱着我,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现在它沉在游泳池底,越来越模糊。
“你赔我妈妈!”
我冲上去推她。
郭雨柔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继母从屋里冲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郭雨柔指着我说:“她推我!她要淹死我!”
继母的脸一下子黑了。
她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你什么?!敢打我女儿?!”
我被她拎着,脚离了地,喘不过气来。
“我妈……我妈的照片……她扔进去了……”
“什么照片不照片的!”继母把我往地上一摔,“你给我听好了,你妈死了,这个家不欢迎你!想待就老实待着,不想待就滚!”
我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没哭。
妈妈说过,哭没有用,要坚强。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到游泳池边,看着沉在底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