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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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宿醉未醒的早晨

三天后,辰时。

晁盖家的堂屋里,七个人终于又聚齐了。

但场面有点乱。

阮小七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睡得正香。昨晚他又拉着刘唐喝了大半夜,两个人你一碗我一碗,最后是刘唐把他扛回来的——他自己已经不认识路了,非说月亮是太阳,还要跟月亮拜把子。

阮小五推他:“小七!醒醒!开会了!”

阮小七嘟囔:“再喝一碗……就一碗……”

阮小五拍他脑袋:“喝什么喝!正事!”

阮小七勉强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们先开……我听着……耳朵醒着……”

刘唐在旁边幸灾乐祸:“就这酒量,还跟我拼?”

阮小五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你少得意!上次明明是我赢!”

刘唐:“你赢?你后面那碗洒了一半!”

阮小五:“洒了也是喝了!喝进嘴里的算,洒在身上的也算!”

刘唐:“那不算!你当喝酒还是洗澡?”

阮小五:“你放屁!”

两人又开始瞪眼,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脑袋越凑越近,都快贴上了。

晁盖坐在主位上,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向吴用。

吴用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一脸“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公孙胜在旁边闭目养神,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阮小二无奈地摇头,对他这两个兄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阿福和阿寿端着一大盘茶水点心进来。

阿福走在前面,端着茶壶和几个杯子,一脸郑重,像捧着圣旨。阿寿跟在后面,捧着一大盘点心——是晁盖特意让人去城里买的,说要招待贵客,还叮嘱“摔了扣你们工钱”。

阿福走得太急,没注意门槛,脚下一绊——

“哎呀!”

他整个人往前扑,手里的茶壶飞了出去。

那茶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旋转三周半,像一只飞翔的鸟。

阿寿下意识伸手去接,没接住。

“啪!”

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有一块差点打到刘唐的脚。

阿福傻了。

阿寿也傻了。

两人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晁盖,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唐和阮小五也不瞪眼了,看着地上的惨状。

阮小七被那声巨响惊醒,猛地抬起头,口水还挂在嘴角,眼睛都没睁开就喊:“怎、怎么了?金兵打来了?抄家伙!”

没人理他。

晁盖瞪着眼,看着那两个闯祸的活宝:“你们两个——”

阿福和阿寿缩着脖子,等着挨骂。

阿福小声说:“保正,我、我赔……”

阿寿也小声说:“我也赔……”

晁盖瞪了半天,忽然笑了,摆摆手:“算了算了,再去拿一壶。记着,这回走慢点!”

阿福和阿寿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阮小七抹了一把口水,终于清醒了点,左右看看:“开……开始了?”

吴用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都别闹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力量。

刘唐和阮小五不争了。

阮小七也坐直了。

晁盖松了口气。

连阮小二都点了点头。

七个人终于坐好。

【二】吴用的推演

吴用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是公孙胜那张地图的细化版,他又加了许多标注——村镇、河流、道路、山头,密密麻麻,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夜画的。有些地方墨迹还没透,有些地方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众人围过来看。

刘唐凑得最近,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要把地图看穿。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这是生辰纲的路线。从济州出发,走水路到梁山泊附近,然后转陆路,经黄泥岗、野猪林,最后上大道去东京。”

刘唐挠头:“先生,这么多地方,咱们在哪动手?”

吴用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

众人等着他说话,他却一动不动,像入定了似的。

刘唐忍不住了,刚要开口,被晁盖一把拦住。

晁盖冲他摇摇头,压低声音:“别打扰先生。”

刘唐只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

吴用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线。

不是想象,是真实地“看见”——无数条丝线,像蜘蛛网一样,从他脑子里延伸出去,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延伸到四面八方。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人、一个地方、一件事。

有的线亮,有的线暗。

那些线在动。

像活的。

他的意识顺着那些线往前走,走过村庄,走过河流,走过山岗。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在一个地方——

那里,线最亮。

亮得刺眼。

他睁开眼睛。

“黄泥岗。”

众人一愣。

吴用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黄泥岗。前后都是荒郊,中间一片土岗,树木茂密,适合埋伏。而且那地方偏僻,少有人烟,动手之后容易脱身。”

刘唐半信半疑,挠着头:“先生咋知道的?做梦梦到的?”

吴用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看见”了。

公孙胜在旁边微微一笑,点点头:“先生说得对。贫道也曾夜观天象,黄泥岗方向确有异动。”

刘唐更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天象?异动?你们这些人说话咋都这么玄乎?一会儿做梦一会儿天象的,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阮小五不耐烦地摆摆手:“管他玄不玄乎,先生说得有道理就行。黄泥岗就黄泥岗!”

阮小二也点头:“那地方我去过,确实偏僻,周围没什么人家,适合动手。就是蚊子多了点,夏天去一趟能被咬一身包。”

晁盖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好!那就黄泥岗!蚊子多不怕,带艾草熏!”

阮小七这时候彻底醒了,举手问:“那地方有酒喝不?”

众人无语。

晁盖瞪他:“你脑子里除了酒还有什么?”

阮小七想了想,认真地说:“还有肉。”

晁盖:“……”

【三】分派任务

吴用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现在分派任务。”

众人精神一振,坐直了。连阮小七都正襟危坐,虽然眼睛还在往旁边的酒坛子瞄——那坛酒是晁盖珍藏的,据说埋了十年,今天才挖出来。

吴用指着第一个圈:“这是踩点。得有人先去黄泥岗,把地形摸清楚,选好埋伏的位置。”

刘唐立刻举手,手举得老高,像学堂里抢着回答问题的孩子:“我去!”

阮小五也举手,举得比刘唐还高:“我也去!”

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较劲。

刘唐:“我先举手的!”

阮小五:“我手举得高!”

刘唐:“你高有什么用?我腿长!跑得快!”

阮小五:“我腿也不短!我跑起来你追不上!”

刘唐:“那咱俩比比?”

阮小五:“比就比!输了叫哥!”

刘唐:“叫就叫!”

眼看两人又要闹起来,吴用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你们两个,一起去。”

刘唐和阮小五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

一起去?

那怎么比?

吴用没理他们,继续往下说:

“第二,动手的人。咱们七个人,除了我和道长,都得动手。”

阮小七举手,眼睛还瞄着酒坛子:“先生,你和道长不动手,啥?”

吴用:“我指挥。道长……有别的用。”

公孙胜点点头,没解释,继续闭目养神。

阮小七似懂非懂,又问:“那动手的时候,能先喝碗酒壮胆不?”

吴用看他一眼:“你要是误了事,以后一滴酒都别想喝。”

阮小七立刻闭嘴,连瞄都不敢瞄了。

吴用继续说:“第三,接应。得有人准备车马,得手之后把东西运走。”

阮小二沉稳地开口:“我来。”

吴用点头:“第四,断后。万一有追兵,得有人拦住。”

晁盖一拍脯,拍得砰砰响,像打鼓一样:“我来!我力气大,一个顶十个!”

吴用看他一眼:“保正,你是领头,得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断后让……”

他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刘唐和阮小五身上。

两人还在瞪眼,谁也不服谁。

吴用揉了揉太阳:“……让他们俩商量。”

刘唐和阮小五同时开口:

“我断后!”

然后又同时闭嘴,继续瞪眼。

刘唐:“我跑得快!”

阮小五:“我力气大!”

刘唐:“跑得快才能拦住追兵!”

阮小五:“力气大才能挡住人!”

刘唐:“那咱俩一起?”

阮小五想了想,点头:“行吧。但输了还得叫哥!”

刘唐:“凭啥?”

阮小五:“因为我比你大!”

刘唐:“大一个月也算大?”

阮小五:“大一天也算!”

两人又开始吵。

吴用扶额。

他最后说:“还有一件事,需要一个人提前混进去,下药。”

众人愣了:“下药?”

吴用点头:“杨志手下有十几个军汉,硬拼难免伤亡。如果能让他们先躺下,事情就简单了。”

晁盖挠头:“谁会下药?这活儿我没过。”

刘唐摇头,阮小五摇头,阮小七还在想“下药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喝一口”。

公孙胜睁开眼,开口了:“贫道知道一个人。郓城有个叫白胜的,是个闲汉,擅长偷鸡摸狗,也能弄到蒙汗药。”

晁盖:“白胜?我听说过,是个混混,成天在街上晃荡,靠谱吗?”

公孙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神秘的东西:“他欠贫道一条命。”

刘唐好奇:“欠命?道长你还人?”

公孙胜:“不是。贫道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给了他一碗饭。”

刘唐:“……”

阮小七嘀咕:“一碗饭换一条命,这买卖划算。”

任务分完了。

刘唐和阮小五还在互相较劲,用眼神厮。

阮小七偷偷问阮小二:“哥,我啥来着?”

阮小二:“你跟我一起接应。”

阮小七:“那接应有酒喝不?”

阮小二瞪他。

阮小七识趣地闭嘴,但眼睛又往酒坛子瞄了一眼。

【四】神秘贵人

吴用正准备说下一件事,公孙胜忽然放下茶杯。

“各位,贫道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众人看向他。

公孙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口上:“有一位贵人,想见你们。”

刘唐愣了愣:“贵人?多贵?比晁保正还贵?”

晁盖瞪他一眼。

刘唐挠头:“我就是问问……万一人家比保正官大,咱得客气点不是?”

公孙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这位贵人,身份尊贵,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能在关键时刻帮我们。”

吴用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个少年。

那个自称“想睡懒觉”的少年。

公孙胜说的,会不会是他?

刘唐还在追问:“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姓什么?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公孙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会在行动前夜来见我们,点拨关键。”

阮小七眼睛亮了,脱口而出:“来了能喝酒不?”

众人再次无语。

晁盖无奈地说:“小七,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阮小七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来了能带酒不?”

阮小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阮小七捂着脑袋,委屈地缩了缩,小声嘟囔:“我就是问问……”

公孙胜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他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刘唐挠头:“道长,这人可信不?万一是个探子……”

公孙胜摇摇头,目光变得很深:“可信。贫道这条命,就是他救的。”

这话分量很重。

屋里安静了。

没人再问。

晁盖想了想,一拍桌子:“行!道长信的人,我们就信!等来了,我请他喝最好的酒!”

阮小七眼睛又亮了:“最好的酒?比我刚才瞄的那坛还好?”

晁盖:“比你那坛好十倍!”

阮小七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吴用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那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五】时迁的情报

傍晚,悦来客栈的小院里。

时迁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头发上还沾着两片树叶,脸上有道灰印子,看起来像刚从灶台底下爬出来。

“殿、殿下!”

赵榛窝在椅子里,手里拿着那本翻烂的书,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不急。”

时迁喘了几口气,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本子又厚了一点,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还沾着可疑的污渍——好像是酱油。

他开始汇报:

“杨志那伙人已经从济州出发了!一共十五个人,杨志领头,剩下的都是军汉。他们押着十几辆大车,走得不快,估计半个月才能到黄泥岗。”

赵榛点点头。

时迁翻了一页,继续念:

“杨志这人,武艺高强,听说是杨家将的后人,使一把朴刀,能打。小的远远看过他一眼,长得挺凶,脸上有块青记,一看就不好惹。他瞪我一眼,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燕青在旁边嘴:“你爬树上了?”

时迁:“不爬树怎么看?站大街上等着被发现?”

赵榛嘴角微微上扬:“继续。”

时迁又翻一页,压低声音:“但他有个毛病——”

赵榛:“什么毛病?”

时迁:“脾气急,对手下凶。那帮军汉都怕他,但也恨他。一路上他动不动就打骂,有个军汉走慢了一步,被他抽了一鞭子,当场就哭了。那几个军汉背后骂他是‘狗官’,还说‘等到了地方,看谁弄死谁’。小的亲耳听见的。”

赵榛目光微动。

杨志。

青面兽。天暗星。

又是一个星宿。

公孙胜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赵榛看向他:“道长,告诉他们,黄泥岗是对的。另外……”

他想了想,缓缓说:“杨志这人,可以利用。他脾气急躁,对手下严厉,容易激怒。如果有人在路上故意招惹他,让他分心,或者让他和手下离心……”

公孙胜点头,眼里有光:“贫道明白。”

赵榛又看向时迁:“继续盯着。有变化随时报。”

时迁点头,又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问:“殿下,下次能不能派个人跟我一起?一个人盯梢太累了,连撒尿都得憋着。”

赵榛笑了:“行,下次让燕青跟你一起。”

时迁看了一眼燕青,嘀咕:“那他得听我的。”

燕青:“凭啥?”

时迁:“我有经验!”

燕青:“你那经验就是爬树?”

时迁已经跑没影了。

公孙胜看着赵榛,问:“殿下要亲自去?”

赵榛点点头。

公孙胜沉默了一下,问:“殿下要亮明身份吗?”

赵榛笑了。

那笑容里,有十五岁少年的狡黠,也有三十岁亡魂的了然。

“不亮。就当一个……路过的。”

公孙胜也笑了。

他懂了。

【六】吴用的夜思

夜深了。

村学后面的小屋里,吴用坐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面前的纸上。

纸上画满了东西——地图、箭头、圈圈点点,密密麻麻。

但他没在看。

他在想今天的事。

那种“看见”的感觉,太奇怪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有无数条线,像一张巨大的网,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顺着那些线走,就能“看见”一些东西——黄泥岗,杨志,还有……

那个少年。

他的线也出现在那张网里。

而且很亮。

比晁盖的亮,比公孙胜的亮,比所有人都亮。

亮得刺眼。

他揉了揉太阳。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他想起公孙胜说的“贵人”,想起那个少年说的“等那七颗星聚在一起”。

这一切,好像都在那少年的预料之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已经不抖了。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生辰纲的事,才是眼前的大事。

他拿起笔,又在纸上画了起来。

黄泥岗,地形,埋伏的位置,动手的时机……

一笔一划,像那张网一样,慢慢铺开。

画着画着,他忽然停下来。

脑子里那些线,又出现了。

有一条线,特别亮。

顺着那条线,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块玉,正在发光。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他知道,那就是那个少年。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管你是谁,既然你让我来,我就来了。

既然你说我是军师,我就当这个军师。

他低头,继续画。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了。

夜深了,小院里安静下来。

赵榛躺在床上,摸出那块定天下玉。玉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比前几天又亮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感应那些星宿。

东溪村方向,七颗星,聚在一起,越来越亮。

他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

七天后。

黄泥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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