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再次醒来时,腹部的剧痛提醒我失去了一切。
裴珏守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胡茬凌乱。
见我睁眼,他慌乱地想要握我的手。
“悦悦,你醒了……”
我侧头避开,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
太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回禀:
“是个成型的男胎……已经三个月了。”
“若有那支百年参吊着气,或许还有救。可惜送来得太晚,母体受寒太重,孩子……没了。”
裴珏的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唇,似乎想要解释。
“悦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怀孕了。”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救命药……婉婉说她头晕,我一时情急……”
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裴珏,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觉得我的命,没有她的头晕重要。”
就在这时,沈婉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泪痕。
“妹妹,都怪我……若不是我要喝那碗汤,孩子也不会没。”
“可是……我也是担心身子坏了以后不能给阿珏生孩子啊。”
“妹妹你身子一向不好,这孩子就算生下来,怕也是个病秧子……”
她看似请罪,实则字字诛心。
裴珏此时心烦意乱,听到这话,竟下意识吼了沈婉:
“够了!你先出去!”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对沈婉发火。
沈婉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后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如止水。
“裴珏。”
我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给我一封休书。”
“我要带孩子,回沈家安葬。”
裴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暴怒地砸碎了药碗。
“休书?你做梦!”
“你是我的将军夫人,死也要死在裴家!”
“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我再赔你一个!十个都行!”
他双眼赤红,像个疯子一样抓住我的肩膀。
“你不许走!你哪都不许去!”
他无法接受我的离开。
不仅没给休书,反而下令封锁了偏院。
我被软禁了。
四周布满了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裴珏为了弥补,流水般送进各种珍稀补品和珠宝。
甚至把长春阁的那几株红梅树挖来,种在了偏院。
他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却不知道,那些红梅,每一朵都染着我孩子的血。
我看着那些补品,只觉得恶心。
我开始绝食。
一口未动,渐消瘦,形如枯槁。
裴珏开始恐慌。
每晚,他强行捏着我的下巴,把药灌进去。
我吐得他满身都是,他却红着眼求我:
“悦悦,别折磨自己。”
“你恨我便打我,了我都行,别不吃饭。”
我闭着眼,一言不发。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得净净。
趁裴珏上朝的时候,沈婉买通守卫进来了。
她看着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妹妹,你知道吗?”
“那支参其实很难喝。”
“我喝了一口,嫌苦,就倒进花盆里了。”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
倒了?
我的救命药,我孩子的命,就被她这样随手倒了?
那一瞬间,我死死盯着她。
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的业火。
我没有发疯,没有尖叫。
反而诡异地笑了。
“姐姐说得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沈婉被我的笑容吓得退后了一步,骂了一句疯子,匆匆离开。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开始假意顺从。
裴珏喂我喝粥,我张口喝了。
裴珏大喜过望,以为我回心转意,抱着我像个孩子一样哭。
“悦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在他怀里,眼神冰冷。
“好。”
我开始利用医术,收集各种看似无害的药材。
晒,研磨成粉。
那是极易燃的磷粉。
我又提出要亲自给沈婉调理身体,以示“姐妹和睦”。
裴珏感动于我的大度,对我彻底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我在给沈婉的安神香里,加了一味慢性的毒药。
那毒不会致死。
只会让人肌理溃烂,夜痛痒难当,最后变成一张烂脸。
裴珏,沈婉。
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