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燃起那供奉的长命灯,真心祈祷父皇长命百岁,护我一生富贵。
他裹着雪意,踉踉跄跄闯进我的视线。
来人衣着凌乱,手拿匕首指着神像控诉。
他说,如果注定此生独身一人,余生生活在无尽痛苦里,倒不如今天死了净。
神像高耸威严,他像是在忍受巨大痛楚,浑身抖得像筛子,连匕首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我怕他血溅神殿,污了我供奉的长命灯,想要劝说一番。
离近时,不禁倒抽一股冷气。
一双观音目含泪低泣,唇瓣像极了树上结的红果子。光看脸跟话本中常说的天上谪仙似的,拿起刀又像惹人破戒的清冷妖道。
只那一眼仿佛与我已结识数十年一般。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我痛出泪来。
“救我。”
他哭的鼻尖微红,眼角泛着些红晕,埋在我肩里,轻声抽泣着,慢慢地他半梦半醒间呓语,讲述着自己的来处。
他说自己来自吴郡陆氏,家中世代患有隐疾,发作时心跳急促,脏腑钝痛,生不如死。
“如何救你?”
“你我结为夫妻,痼疾则消,后必八抬大轿迎娶之。”
这种承诺于我而言,并不算什么牢不可破的誓言。
甚至这种初次相见的信任,脆弱的有些荒唐。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虔诚,许是我见色起意。
春风一度,一夜鱼龙舞。
后来再次听说吴郡陆氏便是在尚公主名单中。
陆渊并不相信我的话,就连动作都慢了下来。
“公主天潢贵胄,哪怕在床笫上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温热的手指顺着我的脖颈,停在心口。
“公主每看着我的时候,这里在想谁呢?”
“我此生只有公主一人,而公主呢?那贱人的身份从不肯透露分毫,如今还要我替那贱人认下,要我做他的替身。”
“公主好狠的心。”醋味甚大。
我从未哄过男人。
平生只见过父皇如何对待吃醋的妃子。
父皇说,再胡搅蛮缠的,但凡冷上几天,她们自己会想明白。
结果冷了几天,陆渊更加喜怒无常,行为比从前更甚。
故意剪坏那些我新购置的盆景。
“公主心里搁的东西太多了。”
夜里就寝,不睡床,非要住在脚榻上。
“公主就让我疼死算了,别管我!我死了你好去找那个贱人!”
我与国师会面时,不小心跌落茶杯,衣摆污了一角。国师细心给我擦拭时,他踹开大门拎起国师的领子,怒目圆睁。
“我倒是谁!原是高高在上的国师,国师就可以破坏别人的家庭吗?国师就可以破坏别人的夫妻感情吗?公主,为何沉默不语?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的忍耐终归有个限度。
我觉得这样下去,他不疯,我也得疯了。
“驸马,我们分开吧。”
他拎着国师领子的手松了下来。
脸色颓唐:“什么意思?公主是想让我死吗?”
3
那之后,听说他连着一周在宫门口等,不管风吹雨打,都不曾有一离开。直到他昏倒在宫门口。
再见时,他憔悴不少,跪在我跟前示意我摸摸他的头。摸了头,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没入那单薄的衣衫中,是精壮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