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我的眼眶忽然发热，赶紧低下头：“好的，谢谢。”
“不客气。”他的声音温和，“何女士，来到这里，您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妈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宝宝。这是我们的理念。”
他离开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梦。
我洗了产后第一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的那一刻，我几乎哭出来。不是烫人的艾草水，不是擦身，是真正的、彻底的清洁。洗完后，我换上净的哺衣，躺在柔软燥的床上，觉得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午餐是营养师亲自送来的。清蒸鲈鱼、西兰花炒虾仁、紫菜豆腐汤，还有一小碗杂粮饭。清淡，但美味，每一口都有食物本真的味道。
“产后第一周，饮食要清淡、易消化、高蛋白。”营养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下周开始，我们会据您的恢复情况和汁分泌情况，慢慢调整。您有任何忌口或者特别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
我慢慢吃着，每一口都仔细咀嚼。这三天来，我第一次觉得吃饭是享受，不是受刑。
下午，康复师来了，指导我做温和的腹式呼吸和凯格尔运动。她告诉我，剖腹产伤口要如何护理，如何循序渐进地恢复核心力量。
“别着急，慢慢来。”她说，“产后恢复是马拉松，不是冲刺。倾听身体的声音。”
黄昏时，周瑜明来查房，带来一个消息：“何女士，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有‘新妈妈沙龙’，在二楼的阳光房。就是几位同期入住的妈妈一起聊聊天，分享经验，有时候也会有心理老师来。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参加。”
我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带孩子去吗？”
“当然可以。”他笑了，“那里有婴儿床，也有护理员帮忙照看。您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哪怕只是和其他妈妈说说话。”
周三晚上，我抱着小葡萄去了阳光房。
那里已经坐了四五位妈妈，年龄相仿，都穿着月子中心的统一睡衣，有的怀里抱着宝宝，有的宝宝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嗨，你是新来的吧？”一个圆脸妈妈主动打招呼，“我叫林薇，住607。这是我儿子，豆豆。”
“我叫何青青。”我小声说，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
“你宝宝好小，刚出生吧？”
“嗯，六天了。”
“真好，豆豆都二十天了，我已经开始怀念他刚出生时软软小小的样子了。”
就这样，我们聊了起来。聊夜的辛苦，聊涨的疼痛，聊产后身体的变化，聊对重返职场的焦虑。没有人说“你应该怎样”，没有人用“过来人”的姿态指点江山。我们只是在分享，在倾听，在说“我懂，我也这样”。
一个妈妈说，她婆婆坚持要给孩子挤头，说不挤以后会凹陷。她坚决不同意，婆婆气得三天没理她。
另一个妈妈说，她妈妈非要给宝宝绑腿，说长大了腿直。她偷偷解开，妈妈发现了又是一顿吵。
“有时候我觉得，生孩子不是最难的。”林薇叹了口气，“最难的是生完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比你这个当妈的更懂怎么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