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
听着她说我窝囊，说我没出息，说我是个连梦想都没有的废物。
等她说完，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终于把憋了三年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说完了？”
她咬着嘴唇。
“说完了就回去吧。”我说，“张磊还在等你。”
我走进大楼，穿过大堂，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看见她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纸箱，一动不动。
回到办公室，我站在窗前往下看。
她还站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终于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再停一下。
我看着她消失在街角，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的手机在响。
“陆总，查清楚了。”是助理的声音，“张磊，三十二岁，送外卖一年半。之前过装修、过保安、过销售，没一个长的。老家贷款买了套房，月供三千，现在跟他妈一起住。对了，他有个五岁的女儿，跟前妻，前妻带。”
“女儿？”
“对，离婚两年了。林悦知道吗？”
我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林悦，你知道什么是真爱？
你知道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过那么多行当都不长，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送外卖一年半，为什么还是送外卖？
他告诉你他想开店、想当老板，你问过他拿什么开吗？
他前妻为什么跟他离婚，你问过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就觉得他比我强，因为他会说几句好听的。
行。
那就让你看清楚。
4
一个星期后。
林悦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张磊给她做的一顿饭。
配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照片里的菜色，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装在廉价的盘子里，放在一张折叠桌上。背景是出租屋的白墙，墙角还能看见电线。
我划过去，又划回来。
放大，仔细看。
出租屋不大，估计十几平米。床是单人床，铺着碎花床单。张磊穿着一件背心，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林悦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挺甜。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下。
“小周，”我叫助理，“张磊最近的单量怎么样？”
“不怎么样。”小周递过来一份数据，“最近一周，他的派单量是全站最低的。区域调整后，他负责的那片全是老小区，楼梯房多，电梯房少，单远，单价低。他一天跑十个小时，能跑三十单就不错了，到手不到一百块。”
“有投诉吗？”
“有。”小周笑了笑，“投诉率也是最高的。他那片的老头老太太，特别难伺候。稍微晚一点就投诉，态度不好也投诉。他已经被扣了三次钱了。”
“继续。”
“明白。”
又过了一周。
林悦发朋友圈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偶尔发一条，也是深夜。配图是窗外的夜景，文案只有几个字：睡不着。
我划过去，没点赞，也没评论。
但我知道她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