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很多。
穿一件白色连衣裙,站在夕阳里,仰着头往上望。
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放她上来。”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我敞开的大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起身。
她慢慢走进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
客厅很大,她从玄关走到沙发,走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她的眼睛一直在转。
看地板,看吊灯,看落地窗,看窗外的景色。
最后,她看向我。
“陆晨……”
“坐。”
她在对面坐下,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
“想喝什么?水?茶?还是咖啡?”
她摇头。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终于,她开口了:“张磊进去了。”
“嗯?”
“进去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拘留所。”
我没说话。
“他那个物流公司的活,了二十天,出事了。他跟客户打架,把人打伤了。客户报警,他被带走了。”
我喝了口水。
“他为什么要打架?”
“因为那个客户投诉他。”她说着,眼眶开始红,“他说他不下去了,每天被人骂,业绩完不成,工资发不出来。那天他喝了酒,客户又骂他,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等着。
“我帮他凑了五千块,赔给人家。但人家不同意,说要让他坐牢。”
“然后呢?”
“然后他前妻来了。”她低下头,“他前妻拿了三万块出来,把人摆平了。条件是,让他回去复婚。”
我放下杯子。
“复婚了?”
她点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多亮啊。
每次看着我,都带着光。
现在,那光没了。
“林悦,”我开口,“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泪终于流下来。
“陆晨,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我没说话。
6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说,“那天你搬家,我说,好好对她。”
她愣住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陆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我转过身,看着她。
哭得很伤心。
和当年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伤心。
那时她在公司楼下等电梯,被领导骂哭了。我递给她一包纸巾,说,别哭了,生活还得继续。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很少见她哭。
她总说自己很幸福。
现在,她又哭了。
“林悦,”我说,“你走吧。”
她抓住我的胳膊:“陆晨,求你了……”
我抽回胳膊。
“你那天说,跟我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到三十年后,觉得绝望。”我看着她的眼睛,“现在,你看得到吗?”
她的眼泪凝在脸上。
“你看不到,对吧?”我笑了笑,“因为你的未来,已经不是我能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