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字。歪歪扭扭，但是我认得。
我没打开。
我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但我还没准备好看。
5.
我是在第三天晚上打开的那个信封。
洗完碗，擦手，回到书房，把门关上。
信封里有三样东西。
一份房产过户证明。期是2023年4月17。产权人变更为周敏。
一份银行账户变更记录。尾号3357，开户人变更为周敏。期是2023年6月3。
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那种很便宜的横格本，撕下来的。我爸的字从第一行就开始歪。
——
“敏子，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应该已经走了。
爸不太会说话。你妈在的时候，家里的事都是你妈做主。你妈说建军是长子，以后家里靠他。你妈说丽华嫁得远，得多补贴。你妈说你最小，懂事，不用心。
爸没反对过。
爸知道你妈偏心。但爸说不过你妈。你妈嗓门大，爸一辈子没跟她吵赢过。
这是爸的错。
你妈走了以后，就剩咱爷俩了。爸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这些年亏了你多少。
你二十三岁搬回来照顾我。你的同学都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你在家里熬药。
你以为爸不知道？
你给我的每一笔钱，爸都记在本子上。你以为爸老糊涂了？爸算得清清楚楚。
从2012年到2024年，你一共给了这个家一百四十三万。
你哥从家里拿走了二十六万。一笔没还。
你姐一共给过爸四万八。过年的红包和两次住院的份子。
这些数字，爸都在本子上。
别墅的首付，三十三万是你的。月供九年，你补了三十八万八。加上装修你出的七万，这套房子你花了七十八万八。
这个房子就是你的。爸只是帮你存着。
现在还给你。
爸知道你哥和你姐会不服。所以爸让马律师先念前面几页。爸想让他们自己说出来心里话。说出来了，你就知道，你不欠他们的。
敏子。
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妈偏心的时候，爸不说话。你受委屈的时候，爸不说话。你把工资卡给我的时候，爸也不说话。
爸说不出口。
现在用这封信说。
你是好孩子。爸知道。
爸没什么本事，只能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对不起。
爸。”
——
我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看完，手抖得太厉害。
第二遍看完了。
第三遍，看到“你是好孩子”那四个字的时候——
我把信贴在脸上。
纸上有一股旧墨水的味道。
我没哭出声。
但那张信纸湿了。
——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把过户证明和银行变更记录放在一起。
锁进了抽屉。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6.
我哥没有走。
他在家里住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打了很多电话。
我听到他跟钱芳说：“找个律师问问，这个过户到底有没有法律效力。”
我听到他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是，生前过户的，对，我怀疑是我妹胁迫老人家……”
他没压低声音。
或者说，他压了，但这个房子隔音不好。
第五天的时候，我姐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