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美玲。
我把碗重重地放进水槽,发出刺耳的声响。
客厅里的谈话声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响起。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冰冷刺骨,就像我的心。
洗完碗,他们也准备走了。
送到门口,刘玉梅忽然拉着周文博的手,语重心长。
“儿子,我们老两口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希望你们兄妹俩好。”
“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苦了。”
周德海也跟着附和:“是啊,我们总得为她多想想。”
刘玉梅最后拍了拍周文博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
“我们准备了一下,打算给美玲一个大大的惊喜,让她在上海彻底扎下。”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
说完,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文博关上门,叹了口气。
“许静,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我只是在想,那个“大大的惊喜”,会是什么?
我隐约觉得,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正处在风暴的中心。
02
公婆走后,子平静地过了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他们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过,这很不寻常。
周文博打过去两次,都只说了两句就匆匆挂断,说是在忙。
我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家表妹的电话。
表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还带着兴奋。
“姐!你听说了吗?你公婆把老家的房子给卖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哪个房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还能是哪个!就河边那个大院子啊!你公婆住了大半辈子的那个!”
表妹的声音充满了惊叹。
“卖了个天价!整整四百二十万!全款!买家当天就把钱打过来了!”
四百二十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那个院子,是周家的。
周文博从小长大的地方,公婆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他们曾不止一次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这院子以后是要留给孙子乐乐的。
是周家唯一的。
我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卖了房子,人呢?”
“人?早走了!听说是卖完房第二天就去上海了!跟邻居们说,以后就跟着你们住了,再也不回来了!”
跟着我们住?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种被算计、被愚弄的巨大屈辱感,淹没了我。
他们卖掉了唯一的祖宅,断了所有人的后路,却告诉外人,要来投奔我们?
这出戏,演得真好。
“姐?姐?你在听吗?”
“……在听。”我的喉咙涩得厉害。
“你说他们卖这么多钱嘛啊?真是享福去了!以后就靠你们养老了!”
我挂了电话。
屋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慢,一声比一声冷。
我不信。
我抱着最后幻想,拨通了小姑子周美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嫂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