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百三十七封信铺在地板上，按期排列。
它们连起来像一条时间线。
结婚第一年，他写：【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第二年，他写：【她今天又去医院检查了，还是没怀上，我妈给了她很大压力，我有点愧疚，但我做不到放弃你。】
第三年，他写：【儿子会叫爸爸了，我录了视频，你看看。】
第四年，他写：【公司上市那天，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
第五年，他写：【薇薇，再等我一年。】
我爱你在信里出现了四十三次。
每一个你，都是林薇。
他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一个字。
连婚礼请帖上的誓词，都是从网上抄的。
我当时还夸他写得好。
我把最后一封信叠好，塞回信封里。
手没有抖。
眼眶也是的。
陆深，你真厉害。
一百三十七封信，每一个字都在我。
3
卫生间是最后一个房间。
牙刷架上有两只牙刷，一蓝一粉。
蓝色那只的刷毛已经微微外翻。
陆深刷牙的力气一直很大，我提醒过他无数次。
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里还有一件男士T恤，领口有淡淡的烟味。
陆深在我面前从不抽烟。
原来不是不抽，是只在这里抽。
镜柜里是各种药。
感冒药、止疼片、叶酸。
我把那盒叶酸拿出来看了看，生产期是三个月前。
叶酸是备孕用的。
林薇在备孕。
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因为我也在吃叶酸。
我和陆深备孕五年了，一直没有结果。
我去了无数次医院，查了无数次身体，医生说我一切正常，找不到原因。
陆深也查了，也说正常。
我那位好婆婆逢年过节就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命里就是没有孩子缘。”
她说这话的时候，陆深低着头没吭声。
我以为他是尴尬。
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心虚。
我打开镜柜最底层的那个小药箱。
里面分门别类，码放得很整齐。
最右边有一盒白色包装的药片，上面贴着手写标签：【维生素E，每一粒。】
我的手停住了。
因为我也有一盒一模一样的。
陆深每天早上会把一粒维生素放在我的杯子旁边，还会倒好温水。
五年来，一天没落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他最温柔的习惯。
我把药片从包装里取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淡黄色，椭圆形，没有刻字。
和我每天吃的那颗，外观完全一致。
我打开手机，拍了照片，用识药APP扫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结果的那一刻，我的瞳孔猛地缩紧。
炔雌醇环丙孕酮片。
长效避孕药。
我蹲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手机举在面前，那几个字反复在我脑子里炸开。
五年。
我吃了五年。
每天一粒，从不间断。
他亲手递到我嘴边。
还倒好温水。
笑着看我吞下去。
我跑遍了全城的医院。
做了三次输卵管造影。
喝了两年中药，苦得舌头发麻。
扎了半年针灸，小腹上全是淤青。
婆婆骂我的时候，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