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眼泪是不受控制的,一直流。
结束之后,我趴在地上,指甲把床单抓出了几道口子。
身上的疼不算什么,心里的那种感觉才要命。
像有万只虫子在啃噬我的每一骨头。
我爬到门口,想去找妈妈。
她就站在走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空洞。
“妈——”
我伸出手想抓她的衣角。
她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清早,方敏来接我。
她一看见我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把我带上了车。
车开出青崖村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发誓,这辈子,我一定会回来。
但不是以沈蝼的身份。
我考上了政法传媒大学。
学的是纪录片导演专业。
方敏问我为什么选这个。
我说,因为镜头不会说谎。
她沉默了很久。
好像明白了什么。
毕业那年,我的毕业作品在网上走红。
拍的是城市流浪者的生活,被好几个大号转载。
粉丝从零涨到了十万。
后来我接商单、拍短片,账号越做越大,三千万粉丝。
全网都叫我正能量女导演。
没有人知道我有一个真名叫沈蝼。
也没有人知道我每天夜里做的噩梦,从来不曾停过。
首映礼之后第三天,我被警察请去了喝茶。
理由是涉嫌诽谤。
赵德厚报的案。
审讯室里坐着两个警察。
“沈念,你知道你那个纪录片在网上造成了多大影响吗?”
他把一叠打印好的网友评论拍在桌上。
全是骂我的。
“赵德厚已经以诽谤罪正式你,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证据。”
年轻警官冷笑了一声:”你的证据?你拍的那个所谓的纪录片?那玩意儿也叫证据?”
我没理他。
我看着那个年纪大的警官,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翻看着桌上的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是我提前寄来的。
他翻得很慢。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到完全凝固。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例行公事的疲惫,现在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同情。
比同情更深。
更沉。
旁边的年轻警官凑过来想看,被他一巴掌挡了回去。
“沈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了。
“这份纪录片……最后三分钟的原始素材,还在吗?”
我终于抬起头。
“在。”
“不止三分钟。”
“我手里有三年的素材。”
“一千二百个小时。”
“够拍十部纪录片的。”
老警官合上了资料。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然后他站起来,对年轻警官说了一句话。
“通知刑侦科,这不是诽谤案。”
他看了我一眼。
“这是刑事案件。”
5
我第一次完整地讲出所有事情,是对着刑侦科的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