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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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色刚褪,天边泛起一层淡白的晨光,我便从土炕上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休整,身上的疲惫散了大半,只有手上的伤口还带着隐隐的钝痛,却早已压不住心底的劲头。我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生怕吵醒熟睡的家人,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放着昨天攒下的零钱,每一张都皱巴巴的,却攥着我和苏晚卿全部的希望。

院子里,母亲已经生起了灶台,火光映着她略显苍老的侧脸,锅里的玉米糊糊咕嘟作响,飘出淡淡的甜香。

“醒啦?快趁热喝一碗,暖暖身子。” 母亲回头看见我,连忙盛了一碗糊糊递过来,眼底满是温柔,“昨天听你说能单独修农机了,我和你爸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我接过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妈,我会好好学,以后让您和爸都享清福。”

匆匆吃完早饭,我揣着满心的笃定,再次绕到苏家巷口。

院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传来苏母剧烈的咳嗽声,只有苏晚卿轻轻收拾东西的动静,我悬了一晚上的心,瞬间落了地。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将兜里几枚零碎的硬币悄悄放在门槛边,便转身快步走向农机站。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路边的田埂上沾着露水,农户们已经扛着农具下地,三三两两的说话声,混着鸡鸣犬吠,凑成了八十年代小镇最鲜活的烟火气。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脚步愈发坚定 —— 我想要的安稳,想要守护的人,都在这片烟火里,我必须拼尽全力。

赶到农机站时,周师傅已经把一台故障拖拉机的发动机拆了开来,零件摆了一地,机油的味道弥漫在院子里。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语气里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熟稔:“来得正好,昨天你修播种机的手法不错,今天我教你调发动机,这是农机修理的硬本事,学会了,镇上一半的农机活你都能接。”

我心头一喜,连忙应道:“谢谢周师傅!”

调试发动机比拆换齿轮难上数倍,不仅要听声音辨故障,还要精准调节气门间隙,稍有偏差,机器就无法正常运转。周师傅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我看刻度、调螺丝,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细致入微。

我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伤口被扳手牵扯得发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连擦都顾不上。我知道,这门技术,是我摆脱困境、撑起子的底气,是我给苏晚卿和家人最好的承诺。

从清晨到晌午,我跟着周师傅反复调试、测试,耳朵里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脑子里全是调试的技巧。当最后一次启动,拖拉机发出平稳有力的声响,没有一丝杂音时,周师傅终于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成了,悟性不错,再练几次,就能单独调发动机了。”

我长舒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连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中午午休,我照旧背着麻袋去收废品。

如今镇上不少人都知道,农机站新来的陈念安踏实肯,收废品公道,还会修农机,不少农户主动把家里的旧零件、废纸塑料送过来,有的甚至分文不取,只说以后农机坏了,让我多上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朴素的善意,像一束束微光,一点点聚在我身边,让我在艰难的子里,始终觉得温暖。

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就收了满满一麻袋废品,送到王大爷的收购站,一过秤,足足赚了两块三毛钱。我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指尖都在发烫 —— 离带苏阿姨去县城治病的钱,又近了一大截。

下午,我刚回到农机站,就有邻村的农户推着故障脱粒机找上门,点名要找我修。

我心里既紧张又兴奋,按照周师傅教的方法,仔细检查故障,发现是传动皮带老化断裂,外加轴承缺油。我手脚麻利地换了新皮带,给轴承上足黄油,短短十几分钟,脱粒机就恢复了运转。

农户喜出望外,当场塞给我两块钱修理费,连声道谢。

这是我第一次不靠周师傅,独立接活、独立修好农机,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刻着我的努力和成长。

夕阳西斜时,我揣着今天赚的四块三毛钱,快步走向苏家巷口。

远远地,就看见苏晚卿站在老槐树下等我,她手里拿着一个用手帕包好的小包裹,脸上的疲惫淡了许多,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里刚抽芽的柳枝,温柔又鲜活。

“念安!” 她看见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妈今天好多了,几乎不怎么咳嗽了,还能坐起来喝小半碗粥了!”

我心头一震,连来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激动地抓住她的手:“真的?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苏晚卿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打开手里的手帕,里面是她捡废品卖的五毛钱,还有一枚崭新的水果糖:“这是我今天卖废品的钱,还有这个糖,是邻居大妈给的,我舍不得吃,留给你。”

我看着那枚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我掏出今天赚的四块三毛钱,和她的五毛钱放在一起,厚厚的一叠,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晚卿,我们现在已经攒了十一块多了,” 我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坚定,“再攒半个月,就够带苏阿姨去县城大医院看病了,到时候,苏阿姨就能彻底好起来,你也能安安心心读书,再也不用心家里。”

苏晚卿望着我,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念安。我们一起努力,步履不停,总有一天,所有的苦都会过去的。”

晚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洒下温柔的光,将我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华的承诺,只有手里攥着的零钱,只有彼此眼中的坚定,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希望不停前行。

我送苏晚卿到院门口,看着她推门进去,回头冲我挥手笑,那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

转身回家的路上,我脚步轻快,浑身充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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