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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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军区大院清晨的薄雾。

场上,一团两千多号人站得笔直,像一排排待检阅的小白杨。

队列里鸦雀无声,但空气中那股子八卦的躁动,几乎要凝成实质。

消息早已飞遍了整个营区。

今天的大会,重头戏是活阎王秦团长,要上台做检讨!

检讨啥?

嘿,内部消息说是因为新婚夜火力太猛,不仅塌了床,还因为不懂怜香惜玉,被政委抓了典型。

这可是带颜色的瓜,保熟!

主席台上,政委赵刚端坐在中央,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剜一眼身旁的秦战,眼神能人。

秦战却像一尊花岗岩雕塑。

崭新的军装,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手里捏着几张信纸,坐姿如松,满身正气,哪有半点犯错误的心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领特等功奖章的。

“咳咳!”

赵刚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吹了两下,刺耳的嗡鸣声让全场精神一振。

“同志们,今天的大会,主题是生活作风问题!”

“我们革命军人,在战场上要当铁汉,在家庭里,也要有柔情!”

赵刚洋洋洒洒铺垫了十分钟,台下昏昏欲睡。

直到他话锋一转。

“下面,由秦战同志上台,就近期他在家庭生活中出现的……咳,简单粗暴作风,做深刻检讨!”

哗啦!

整个场瞬间活了。

两千多双眼睛像探照灯,齐刷刷地锁定在秦战身上。

这可是秦团长!

全军比武三连冠,徒手能劈砖的狠人,让他做这种检讨,比让他去绣花还离谱!

秦战站起身,迈着标准的正步走上讲台。

他那双在死人堆里磨砺过的眼睛扫视全场。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队伍,瞬间安静如鸡。

秦战展开手里那份由江妩“润色”、他亲自刀的“战术总结”,沉声开口。

声音通过电流放大,低沉而磁性,在场上空盘旋。

“关于前在我方防区(家中)发生的一系列战术失误,我进行了深刻复盘。”

“这是一场典型的因情报误差、装备老化及火力控制不当,引发的局部冲突……”

全场,一片死寂。

啥玩意儿?

怎么听着像是演习复盘?

赵刚正在喝水,一口热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秦战的背影。

这小子搞什么飞机?

老子让你检讨不够温柔,你给我讲上战术了?

秦战对周围的异样毫无察觉,继续用他那毫无起伏的播音腔念道:

“首先,是对目标单位(江妩)的防御属性预判不足。”

“该单位结构特殊,表层(皮肤)极其脆弱,缺乏抗高烈度冲击能力,属于典型的‘易损毁目标’。”

“而在实战过程中,我方依旧沿用常规重装部队的推进方式,导致接触面瞬间产生高强度损伤反应,引发了目标的激烈反抗与哭泣示警。”

台下,新兵连的战士们听得热血沸腾,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

“团长就是团长!这术语太专业了!”

“重装推进!是指步坦协同吗?快记下来!”

“‘易损毁目标需避免常规重装推进’,这绝对是实战经验!”

然而,前排的一营长和几个老油条连长,表情已经开始扭曲。

他们可是知道内情的。

这他妈……说的是新嫂子吧?是吧?!

把新婚夜比作“重装推进”?还“抗冲击能力不足”?

一营长憋得满脸通红,猛地低下头,肩膀疯狂耸动,几乎要笑断气。

团长,你真是个狼人!

秦战此时已完全进入状态,在他看来,这不仅是检讨,更是严肃的自我批评。

他翻过一页纸,语气愈发凝重:

“其次,是对后勤保障设施(床)的承重极限估算错误。”

“在进行高强度、高频次的战术动作演练时,严重忽略了老旧工事的金属疲劳度。”

“当单一方向的冲击力超过载荷临界值,并伴随剧烈共振频率时,支撑结构瞬间发生不可逆的断裂,最终导致整个阵地全面塌陷。”

“教训是深刻的!为此,我已联系后勤部门,定制了加强型实木工事,并计划加装复合材料减震消音模块。”

“以确保,在未来的夜间突袭战中,不会因噪音过大而暴露我方战术意图,影响到周边友军(邻居)的正常休整。”

场角落,几个围观的家属区大妈听得满头问号。

王大婶捅了捅旁边的李嫂:“他说的啥?啥阵地塌了?啥夜间突袭?”

李嫂是过来人,一张脸红到了脖子,啐了一口:“呸!这哪是检讨,这是裸的炫耀!”

“说他那床不结实,经不起折腾!还‘夜间突袭’,真不要脸!”

不远处的树荫下,江妩拿着把蒲扇,正优哉游哉地扇着风。

听到秦战念得如此专业流畅,她嘴角翘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看吧,自己这军师当得不错!

这么深刻的剖析,既保全了男人的面子,又承认了错误,政委肯定挑不出毛病。

“最后。”

秦战深吸一口气,念到了江妩特意强调要加上的“人文关怀”部分。

“在此,我深刻检讨!”

“未来在进行此类精密协同作业时,必须先进行充分的预热暖机,确保润滑到位,做到稳、准、轻,坚决杜绝暴力行为。”

“力求实现‘滑膛炮’一般,顺畅、精准、一击即中的完美击发体验!”

轰——!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在怀疑,那这一段念完,整个场彻底炸了。

新兵们还在懵懂地记着笔记:“预热暖机…确保润滑…滑膛炮击发体验…”

而前排的老兵油子和部们,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润滑?

暴力行为?

还他妈“滑膛炮”?!

这是能在全团大会上说的吗?!这车速快得轮胎都飞出去了好吗!

“秦战!”

一声震天怒吼从旁边传来。

赵刚政委终于从石化中惊醒,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身。

他猛地窜起来,一把夺过秦战手里的麦克风,气得手都在抖。

“停!给我停下!”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响彻全场。

秦战一脸茫然地转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政委,眼神清澈又无辜。

“政委,还没念完,后面还有关于‘持久作战中的体能分配与战后修复方案’……”

“你给老子闭嘴吧!”

赵刚感觉自己血压冲破了两百二。

他咬牙切齿,压着嗓子低吼:“你这叫检讨?你这是在全团面前搞黄色!你还要不要脸了?”

“搞黄色?”秦战眉头紧锁,一脸正气凛然,“报告政委,这是严肃的战术复盘!我是在分析事故原因,每一条都符合机械力学和战术原则!”

这他妈才是最气人的!

他越正经,听着就越不正经!

赵刚绝望地看了一眼台下那一双双或求知若渴、或猥琐吃瓜的眼睛。

完了。

一团的风气,今天算是彻底被带歪了。

“散会!全体解散!各营带回!”

赵刚对着话筒咆哮完,转头指着秦战的鼻子:“你,给我滚到办公室来!带着你那份该死的‘战术复盘’!”

秦战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乱哄哄散去的队伍,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就完了?

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防御纵深部署”还没念呢。

一营长路过台下,趁乱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是三分敬佩,三分猥琐,还有四分“哥你真牛”。

“团长,啥也不说了,以后我只服你!这检讨做得……太带劲了!”

秦战:?

这帮人今天怎么都怪怪的。

他收起信纸,大步走下台。

刚转过弯,就看见了树荫下的江妩。

女人穿着淡黄色碎花裙,白得发光,像一朵迎风摇曳的小雏菊。

看见他过来,江妩立刻笑盈盈地迎上去,递来一方带着清香的手帕。

“秦战,讲得真好!”

江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刚才好多人都拿出本子在记呢!肯定是被你的深刻剖析给折服了。我就说嘛,换个思路写,效果肯定不一样。”

秦战接过手帕,闻着那淡淡的香气,原本郁闷的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

看吧,还是自己媳妇懂我。

这就是知音。

“政委好像不太满意。”秦战把手帕攥在手心,有些不解,“说我搞颜色?这哪跟哪?”

“那是他思想觉悟不够高。”江妩一本正经地安慰,“老一辈的人嘛,对新式战术思想接受得慢。我觉得特别好,尤其是那个‘滑膛炮’的比喻,听着就很威风!”

秦战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煽风点火的,心里那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虽然今天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但看着她这副全心全意维护自己的样子……

算了。

挨顿骂,值了。

“走吧。”秦战顺手接过她的遮阳伞,撑在她头顶,语气难得地软了下来,“政委让我去办公室挨批,你先回家,别乱跑。”

“哦。”江妩乖巧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眨着大眼睛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持久作战体能分配方案’,是什么呀?昨晚没听你说过。”

秦战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他昨晚写嗨了,自己加上去的。

关于如何在不损坏工事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发挥……咳。

看着江妩纯洁无瑕的眼神,秦战喉结滚动,耳子又不争气地红了。

“军事机密。”

男人板着脸,把伞沿往下压了压,遮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小孩子少打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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