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许静。
想起了她每次被母亲和妹妹挤兑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想起了她签下那份协议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他当时没看懂的笑容。
他现在懂了。
那不是认命，也不是懦弱。
那是看穿了一切的决绝。
她早就知道，这个家，已经烂到了子里。
她不是在妥协，她是在给自己铺一条离开的后路。
而他们这一家人，却像一群愚蠢的飞蛾，沾沾自喜地，亲手点燃了焚烧自己的那把火。
“呵……”
高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充满争吵和哭泣的病房里，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失魂落魄，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别吵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用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是我们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隐忍当成软弱可欺。”
“我们亲手把她推开，现在，又凭什么让她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家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离婚协议，我会签。”
“房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妈的手术费……”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高莉，那眼神里的冷漠，让高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按照协议来。”
“谁签的字，谁负责。”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开病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如坠冰窖。
11
周末的阳光，温暖和煦。
城市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许静陪着女儿糖糖，在草地上放风筝。
那是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是糖糖自己动手涂的颜色，五彩斑斓。
风筝在许静的手中，迎着风，越飞越高。
糖糖在草地上奔跑着，跳跃着，仰着小脸，看着那只蝴蝶在蓝天白云间自由地翱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许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了高家的压抑和算计，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新甜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刘律师发来的微信。
【许女士，上午好。给高宇先生单位以及其户籍所在地的两份律师函，均已通过EMS特快专递寄出，预计明天上午即可送达。相关证据材料的整理工作也已初步完成，随时可以启动诉讼程序。】
许静的目光在“明天上午即可送达”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那封印着律师事务所公章的信函，出现在高宇的办公桌上时，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她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不忍。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条路，是她选的，也是他们她选的。
她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放回口袋里，专心致志地陪着女儿。
对她而言，女儿的笑容，比什么都重要。
她们玩了一上午，中午就在公园附近的一家亲子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