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他待我好,便不会在意门第。”
我娘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现在才懂的东西——那叫心疼。
建元三年春,谢家终于遣媒人来。
但不是来提亲的。
是来说项的。
谢家的意思很明白:谢璟要入内阁,需要人脉。安远侯府虽不是顶级的门第,但有一桩好处——程家与王家有旧,而王阁老,是谢璟入阁最大的阻碍。
他们想让我爹出面,替谢璟在王家面前周旋。
作为交换,谢璟会娶我。
我爹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我程家的女儿,不是用来做交易的!”
媒人讪讪地走了。
可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谢家来人了,我以为他是来提亲的。我在闺房里等了一天,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梳头。
等到傍晚,我娘来了。
她坐在我床边,拉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昭宁,”她说,“他不是想娶你。他是想用你。你爹不答应,他便不会来了。”
我愣住了。
我不信。
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待我那样好,那样温柔,那样……情意绵绵。
我去找他。
在谢府后门的那条小巷里,我堵住了他的轿子。
他从轿中下来,看见我,眉头微微一蹙。
“程姑娘,”他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从没想过娶我?”
他沉默了一瞬。
就那一瞬,我知道了答案。
“程姑娘,”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个好姑娘。但你我之间,原本就是……”他顿了顿,“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我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程姑娘,你爹是安远侯,你娘出自太傅府。你的身份,配得上我。可我要的不只是一个配得上的妻子。我要的是助力,是人脉,是能让我更进一步的东西。”
他看着我,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怜悯。
“你很好。只是不够好。”
他说完,转身进了轿子。
轿子从我身边抬过去,我站在巷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去,我发了一场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我娘坐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昭宁,”她说,“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
可我知道,没有过去。
因为第二天,谢璟便在承恩门外跪求出家。
满京城的人都在说,谢五郎为了不娶程家女,宁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两年后。
建元五年的秋天,出了一件大事。
谢家被抄了。
罪名是通敌叛国。据说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书信,据说谢太师在狱中已经认罪,据说谢家满门都要问斩。
一夜之间,那个簪缨世族,那个一门三进士的谢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爹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去。
“昭宁,”他说,“谢家的事,你怎么看?”
我说:“我不信。”
我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