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房子——
实际建筑面积，三层。
还有一个扩建的厨房，二十平方米。
全部没有审批。
我看着那张纸。
周德发。
你举报我违建。
我的手续齐全。
而你自己家——
才是真正的违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第一次觉得心里不慌了。
方婷说得对。
让他发。让他继续发。
他每多发一个视频，就多系一圈绳子。
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把绳子系够了。
然后收网。
但在收网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而那一关，差点让我前功尽弃。
7.
老周又发了新视频。
第八个。
这次不一样。
他没有站在我家工地外面。
他坐在自家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碗面条，眼圈通红。
“各位网友，我今天跟大家说点心里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在这个村子住了五十多年。我爸，我爷爷，都住在这。这是我的家。”
“现在隔壁来了一个人，要盖大房子。我去反映情况，没人管。我发视频，她要告我。”
他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吃。
“我就是一个普通农民。我没有钱请律师，我没有关系。我只有一个手机，只能在网上说说。”
“如果说真话也有罪，那我认了。”
视频时长一分五十二秒。
发布六小时。
播放量：二十三万。
评论区炸了。
“心疼老周！”“这就是资本欺负底层人！”“她居然还要告老周？”“有钱了不起啊？”
我看完，手是凉的。
他太会演了。
一碗面条，一个哭腔，就把自己变成了受害者。
而我变成了那个仗势欺人的坏人。
更麻烦的事在后面。
那个视频被一个本地大V转发了。
大V的账号叫“XX县百姓声音”，粉丝十二万。
转发语写的是：“又一起违建欺压邻居的案例。有关部门管不管？”
这一转，播放量直接破了五十万。
紧接着，有记者找到了老周。
老周在镜头前又哭了一遍。
“我就是想有个安稳的晚年。为什么这么难？”
那两天，我走在村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之前的指指点点了。
是同情。
同情老周。
买菜的时候，卖豆腐的大姐说了一句话，让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苏晴，你就把房子盖小点呗，何必跟一个老人过不去。”
我看着她。
她是真心这么觉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舆论这个东西，不讲道理。
谁哭得惨，谁就是对的。
谁看起来强势，谁就是错的。
我有手续，有审批，有城管的合规证明。
但在他们眼里，我是“有钱的坏人”，老周是“可怜的好人”。
那天晚上，陈斌从县城赶了回来。
他坐在客厅里，脸色很不好看。
“我同事问我，你老婆是不是在网上那个违建的？”
我没说话。
“苏晴，要不咱就算了……”
“算了？”
“别告了。跟他协商一下，他把视频删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