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食神大选，秦天显威
黑风洞阴气暴动的余波，在青云城足足震荡了三。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未停歇，但风向却悄然转变——从最初对林焰“不自量力”的嘲讽，渐渐转向对秦家“手段下作”的猜疑。尽管没有证据，可那两名秦家护卫重伤昏迷被抬出山洞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捂住。
秦天这几闭门不出，秦府气氛压抑得吓人。
第四清晨，天光未亮，青云城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
五年一度的“五域食神大选”正式开场——这是远比之前城内选拔隆重百倍的盛事。东荒、南岭、西漠、北原、中州，五大食域麾下数百城池的年轻天才汇聚于此，争夺那仅有的二十个“五域食修堂”入门名额。
高台之上，五大食域派来的考官正襟危坐，气息渊深如海。台下，来自各城的少年少女们或紧张、或兴奋、或倨傲，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野望。
林焰站在百味楼所属的角落区域，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在锦衣华服的人中格外扎眼。他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斩味刀冰凉的刀柄。
“那就是林焰？黑风洞里活着出来的那个？”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嘛，瘦瘦弱弱的。”
“听说秦家大少在他手上吃了暗亏？”
“嘘……小声点，秦家的人看过来了。”
低语声窸窸窣窣。林焰恍若未闻，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广场另一侧。
那里，秦天被一众秦家子弟和附庸者簇拥着，一袭绣金云纹白袍，腰佩灵玉，顾盼间神采飞扬，仿佛前几的阴霾从未存在。他正与身旁几名气质不凡的外城少年谈笑，偶尔瞥向林焰的方向，眼神如淬毒的冰针。
苏清瑶站在稍远些的苏家区域，一袭水蓝长裙，清丽依旧，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她的目光与林焰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铛——！”
辰时正，铜钟长鸣。
一位来自中州食域、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登台，声如洪钟：“五域食神大选，第一轮——‘辨材’！限时一炷香，于‘万味林’中，寻得三种以上不同属性、品阶不低于一品的灵材，并完成初步处理。计时——开始！”
话音未落，广场地面陡然亮起繁复阵纹。光华冲天，所有参赛者只觉眼前一花，已被传送至一片广袤奇异的森林之中。
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驳杂浓郁的灵气，也充斥着无数隐蔽的危险气机。
万味林，五大食域共同掌控的秘境碎片之一，其中孕育的灵材多如繁星，但也栖息着不少低阶妖兽，更布有迷惑感知的天然阵法。
林焰落地瞬间，食神之眼已悄然运转。
视野陡然变得层次分明——草木纹理、灵气流动、地脉走向、甚至空气中飘荡的细微孢子，都如掌上观纹。左侧三丈外一丛不起眼的“枯死”灌木，系处隐有淡金色土灵波动；右前方溪流畔的鹅卵石中，一枚蕴藏精纯水灵的“润玉卵”正随波轻颤；头顶树冠阴影里，一条伪装成藤蔓的“碧鳞蛇”正吐着信子，阴冷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兴奋采摘赤炎果的胖少年。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目凝神，将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东南方，火木双属性灵菇，品相中上，有铁甲蚁群看守。”
“正西地下七尺，沉睡的土精魄，周围地刺藤盘绕。”
“东北崖壁，风铃草，伴生银线蜂巢，风险极高但价值也高……”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迅速筛选、比对。炎煌尊者零碎的记忆碎片中，关于“万味林”的只言片语浮现——此地灵材分布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暗合某种古老的“食阵”韵律。
“阵眼在……中央古榕？”林焰心念电转，目光穿透层层林木，落向森林中心那株冠盖如云、起码有千年树龄的巨榕。榕树气垂落如帘，树身缠绕着七彩藤蔓，磅礴的生命力几乎凝成实质。
但那里，也是灵气最紊乱、守护妖兽最强、竞争最激烈之处。
“先去取润玉卵和土精魄。”林焰瞬间定计。这两样一水一土，属性相对平和，获取难度较低，且位置偏僻，竞争少。他需要先稳妥拿到三种灵材，确保通过第一轮，再图谋更高品阶之物。
身形如狸猫般窜出，落地无声。食神之眼精准规避着地面隐藏的毒苔和捕兽草，三两个起落已到溪边。他并未直接伸手去捞润玉卵，而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鱼皮兜——这是用昨处理掉的影狸胃囊简单鞣制的，对水灵之物有轻微吸附之效。
兜口入水，无声无息地罩住那枚混在普通卵石中、微微发光的润玉卵。灵力轻吐，卵石微微震颤，脱离河床，滑入兜中。整个过程不过两息，连水花都未惊起多少。
收入囊中，林焰毫不停留，转向西边。地刺藤难缠，但食神之眼能清晰看到其系灵力流动的“节点”。他折了一坚韧的硬木枝，灌注微薄金灵之气（来自昨炼化的一丝地火精金碎片余韵），看准时机，闪电般连点三处节点。
“噗噗噗。”
地刺藤如遭电击，剧烈抽搐着缩回地下，露出下方湿润的土壤。林焰五指成爪，土灵之气运转（得益于地脉黄精的滋养），无声渗入地面，如探囊取物般将一枚拳头大小、温润如玉的土黄色晶石抓出——正是沉睡的土精魄。晶石入手微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大地气息。
两种灵材到手，用时不到半柱香。
林焰正欲寻找第三种相对容易的目标，东北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紧接着是妖兽愤怒的嘶吼和灵力爆发的轰鸣。
“是银线蜂群被惊动了！”林焰眼神一凝。那边至少有四五道气息在混乱交手，其中一道炽烈如火，霸道张扬——是秦天！
他略一沉吟，改变方向，朝那边潜去。并非要手，而是想看看秦天的实力，以及……有没有机会。
崖壁之下，一片狼藉。
四五个参赛者正狼狈抵挡着漫天飞舞的银线蜂。这些蜂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白，尾针闪烁着幽蓝寒光，飞行轨迹刁钻，速度快如闪电，且带有麻痹毒素。更麻烦的是，它们数量成百上千，嗡嗡声汇成一片，扰人心神。
而崖壁上，那株叶片如银铃、随风轻响的“风铃草”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秦天傲立在一块凸起岩石上，手中握着一株银光流转的灵草，嘴角噙着冷笑。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火焰护罩，银线蜂撞在上面，发出“嗤嗤”声响，纷纷焦黑坠落。
“秦兄好手段！”一个锦袍少年一边挥剑劈砍蜂群，一边奉承，“以火克金，这银线蜂群被秦兄的‘赤炎劲’克制得死死的！”
秦天淡然一笑，随手将风铃草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下方苦苦支撑的几人，尤其在看到其中一人手臂已被蜂针扎中、开始发黑肿胀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诸位，蜂王即将苏醒，此地不宜久留，秦某先行一步。”他竟是要抛下其他人独自离开！
“秦天！你引开蜂群注意力，我们帮你挡住其他竞争者，你现在想独吞风铃草一走了之？！”一个被蜂群重点照顾、衣衫多处破损的黝黑少年怒喝道。
“独吞？”秦天挑眉，笑容转冷，“宝物有能者居之。你们挡不住蜂群，是你们无能。与我何？”
说罢，他周身火焰暴涨，化作一道火流星般朝森林深处射去，竟将大部分蜂群也引了过去！留下原地几人面对剩余蜂群的疯狂反扑，顿时险象环生。
林焰在暗处看得分明。秦天方才分明是故意以强悍气势惊动蜂群，引发混乱，趁其他人吸引火力时，雷霆出手夺草，再祸水东引，自己从容脱身。手段狠辣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赤炎劲……火属性功法，刚猛暴烈，但消耗也大。他如此挥霍，要么是灵力深厚，要么……”林焰目光落在秦天离去的方向，食神之眼穿透林木，隐约看到其身影在某个岔路口微微一顿，服下了一枚丹药，气息瞬间恢复饱满。
“要么，是带了快速回气的丹药。秦家，果然底蕴深厚。”林焰心中了然。这种大比，虽然明面上不允许使用成品丹药、符箓等外物，但像这种瞬间恢复灵力的“回气丹”，界限模糊，只要不太过分，考官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他没有去追秦天。风铃草虽好，但已被人取走，且秦天方向是往中心古榕而去，那里必是龙争虎斗。
“第三种灵材……”林焰目光流转，忽然定格在崖壁下方、蜂巢原本所在位置的一片焦黑泥土上。那里，因为方才秦天火焰灼烧和蜂群疯狂攻击，泥土翻卷，露出下面一截不起眼的、颜色深紫近乎黑色的块茎。
“地阴紫薯？”林焰瞳孔微缩。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土、阴双属性灵材，通常深埋地下，极难发现。其性阴寒，却能中和燥火，是炼制某些特殊灵膳的极品辅料，论价值，甚至比风铃草还要高上一线！
“蜂群暴动，翻开了土层，倒是便宜了我。”林焰当机立断。此刻蜂群主力被秦天引走，剩余部分正围攻那几人，崖壁下方反而成了短暂的真空。
他如鬼魅般掠出，斩味刀出鞘，刀光一闪，那截紫薯已被齐切断，落入手中。触手冰凉，一股精纯的阴寒土灵之气顺着手臂蔓延，却被体内万味灵自动调和吸收。
得手后毫不恋战，林焰身形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从头到尾，未被任何人察觉。
那几名苦战中的参赛者，本无暇他顾。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阵光再闪，所有参赛者被传送回广场。有人喜形于色，有人垂头丧气，更多人身上带伤，狼狈不堪。
考官开始查验成果。
“东荒，青岩城，赵虎，寻得‘赤炎果’、‘铁木芯’、‘滴水苔’，品阶均为一品下等，处理粗糙，合格。”
“南岭，百草镇，李芊芊，寻得‘玉髓芝’、‘金线兰’、‘三叶荧光草’，一品中等，处理尚可，合格。”
“西漠，黄沙堡，阿古达，寻得‘烈阳沙枣’、‘蝎尾草’、‘石化蜥蜴蜕’，一品上等，处理合格。”
一个个名字报出，合格的欣喜，被淘汰的黯然退场。轮到青云城区域时，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青云城，苏清瑶。”白发考官念到名字。
苏清瑶上前，取出三样灵材：一株冰蓝色、散发着寒气的“冰晶花”，一枚纹理如云、触手温润的“暖玉”，以及一小截雷击木的焦黑枝“雷击木芯”。
“冰晶花，一品上等；暖玉，一品中等；雷击木芯，一品上等。处理手法细腻，灵气保存完好。优秀。”考官点头，在玉册上记录。
周围响起些许赞叹。冰、土、雷三种属性，获取难度都不低，尤其雷击木芯，需在雷雨天后寻找，带有天雷余韵，很是难得。
苏清瑶微微颔首，退到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焰。
“青云城，秦天。”
秦天越众而出，姿态从容。他先取出一株银光流转的风铃草，引起一片低呼。又拿出一颗赤红如火、隐隐有兽影咆哮的“血狼果”，以及一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精铁矿石”。
“风铃草，二品下等；血狼果，一品上等（接近二品）；精铁矿母，一品上等。处理净利落，尤其风铃草，银线蜂毒已除，叶脉无损。优秀。”考官眼中露出赞许。
二品灵材！第一轮就有人找到二品灵材！广场上顿时哗然。不少外城天才也投来凝重的目光。秦天的名头，瞬间响亮起来。
秦天负手而立，享受着众人的瞩目，眼角余光瞥向林焰，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与挑衅。
终于。
“青云城，林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穿着寒酸的少年身上。好奇、审视、不屑、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林焰上前，从怀中——他没有储物袋，只能揣在怀里——依次取出三样东西。
首先是一枚鹅卵石大小、表面湿润、内部似有水波流转的“润玉卵”。
“润玉卵，一品中等，水属性。”考官点头。
接着是一块土黄色、温润如玉的晶石“土精魄”。
“土精魄，一品上等，土属性。不错。”
前两样虽好，但并未超出众人预期。不少人暗暗撇嘴，就这？
然后，林焰拿出了第三样——那截深紫色、隐隐散发阴寒气息的块茎。
考官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手指触碰到紫薯表面时，脸色陡然一变！他迅速输入一丝灵力探查，随即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这……这是‘地阴紫薯’？！而且年份超过五十年，品质已达二品中等！”
“什么？地阴紫薯？！”
“二品中等？还是双属性？！”
“他一个食徒中期，怎么找到这种稀有灵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惊呼声四起！连高台上其他几位考官也投来惊讶的目光。地阴紫薯的稀有和难寻，他们很清楚。更重要的是，此物性阴，处理不当极易损毁灵气，甚至反伤自身。可林焰手中这截，阴气内敛，土灵饱满，显然处理得极为妥帖！
秦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阴沉得可怕。他冒着风险夺取风铃草，才得了二品下等。这废物，竟然不声不响拿到了二品中等的稀有灵材？！
苏清瑶也掩住了小嘴，美眸中异彩连连。
白发考官深吸一口气，仔细检查了三样灵材的处理情况：润玉卵外壳光滑无伤，内部水灵充盈；土精魄毫无裂痕，灵气圆融；地阴紫薯切口平整，阴气锁死，土灵未泄。处理手法堪称完美，远超同侪！
他深深看了林焰一眼，沉声宣布：“林焰，寻得灵材：润玉卵一品中等，土精魄一品上等，地阴紫薯二品中等。处理完美，灵气保存度十成。评价：优异！”
“优异！”
两个字，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第一轮，仅有三人获得“优异”评价：中州某世家天才，北原一位神秘少女，以及……青云城林焰！
而这个林焰，不久之前，还是全城皆知的“废柴”！
秦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辣的，仿佛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他方才的显赫，此刻在林焰的“优异”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苏清瑶怔怔望着那个平静退回原处的少年背影，心中那紧绷的弦，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
林焰对周围的喧哗恍若未闻。他只是在想，地阴紫薯的阴寒之气，正好可以用来中和地火兰的燥烈，或许能尝试炼制一种新的灵食……
第一轮，在无数复杂目光中落幕。
林焰，这个曾经的笑柄，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投下了第一颗惊雷。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