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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辰金海霞小说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在线阅读

《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是一本引人入胜的年代小说,作者“羽镞”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林星辰金海霞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至第11章,总字数144355字,喜欢年代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主要讲述了:火车在晨雾中驶入温州站时,天色还只是蒙蒙亮。林星辰从睡梦中醒来,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是熟悉的景色——灰扑扑的月台,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远处是温州城低矮的轮廓,在晨雾中显得温和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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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精彩章节试读

火车在晨雾中驶入温州站时,天色还只是蒙蒙亮。

林星辰从睡梦中醒来,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是熟悉的景色——灰扑扑的月台,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远处是温州城低矮的轮廓,在晨雾中显得温和而疲惫。和广州的高楼林立相比,这里的一切都矮了一截,旧了一截,也……真实了一截。

车厢里开始动。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从行李架上拖下大包小包。金海霞已经醒了,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苏文静在整理文件,把那几份合同小心地收进牛皮纸档案袋。

“到了。”金海霞合上镜子,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重新绷紧了弦。

火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湿的、带着瓯江水汽的空气涌进来。林星辰深吸一口气,这是故乡的味道——混着江水、泥土、还有远处作坊区隐约传来的皮革和染料的气味。

三人拖着行李下车。月台上挤满了接站的人,大多和去时是同一批——妻子接丈夫,父母接孩子,工友接老板。林星辰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就看见了舅父林国栋。

他站在一柱子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夹着烟,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捻着。看见林星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舅。”林星辰喊了一声。

林国栋没说话,先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掂了掂:“轻了。”

“卖了一些。”

“好,好。”林国栋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金海霞和苏文静身上,“这两位是……”

“金海霞,做鞋的。苏文静,做外贸的。”林星辰简单介绍,“广交会上认识的。”

“林老板好。”金海霞主动伸出手,笑容爽利,“听星辰说起你。”

林国栋有些局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才握上去:“金老板好,苏小姐好。这一路……辛苦了。”

寒暄几句,金海霞和苏文静各自有人来接——金海霞的丈夫坐着轮椅来了,是周大成推着来的;苏文静的父母也来了,两位老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站在远处,表情复杂。

“那我们先走了。”金海霞对林星辰说,压低声音,“安顿好了联系。我家在双屿,鞋厂在那边。你知道的。”

“我知道。”林星辰点头。双屿是温州的皮鞋作坊集中地,空气里常年飘着胶水味。

苏文静也走过来,轻声说:“我住信河街。安顿好了给我打电话。”她报了个号码。

互相道别,三人各自汇入人流,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林星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忽然有种不真实感——那四天在广州的并肩作战,那些深夜的交谈,那三只叠在一起的手,难道只是一场梦?

“走吧。”林国栋扛起编织袋,“你妈在家等着呢。”

坐三轮车回舅父家的路上,温州城在晨曦中慢慢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餐的摊子冒着热气,是糯米饭和豆浆的香味。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汇成河,铃声响成一片。一切都和去广州前一样,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林星辰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展馆里那些金发碧眼的采购商,想起各种口音的英语,想起卡特冰冷的声音,想起伊万严肃的脸。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慢节奏的江南小城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

“广交会……怎么样?”林国栋终于开口问,语气小心翼翼。

“签了一单。”林星辰说,声音平静,“一千件工装裤,出口莫斯科。定金三千美元,已经付了。”

三轮车猛地晃了一下。车夫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蹬车。

林国栋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外甥女,像是没听懂:“多少?”

“一千件。四十天内要交第一批五百件。”林星辰从背包里拿出合同副本,递给舅父,“但对方有条件。要看质检报告,要缝我们自己的厂标,要去掉所有仿冒标签。”

林国栋接过合同,手有些抖。他识字不多,但数字和关键条款还是看得懂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是林星辰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喜悦,是恐惧。

“这……这要是做不好……”他声音发。

“所以我们得改进。”林星辰说,“染色工艺要改进,要做质检,要设计自己的厂标。还有,”她顿了顿,“这笔订单的利润,我想用来注册商标。我们自己的商标。”

三轮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舅父家门前。这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门口挂着“国栋制衣”的牌子,油漆已经斑驳。

林国栋没下车,只是坐在车上,盯着手里的合同。晨光从巷子口斜射进来,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

“进屋说吧。”他最终说,声音疲惫。

舅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稀饭,咸菜,还有林星辰爱吃的灯盏糕。看见外甥女回来,她眼眶一红,拉着林星辰上下打量:“瘦了,在外面吃苦了。”

“没有,舅妈,我好着呢。”林星辰握住舅母粗糙的手。这双手做了二十年缝纫,指关节粗大变形,食指和中指有厚厚的茧。

饭桌上,林国栋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喝稀饭。林星辰简单说了广交会的情况,省略了卡特扔衣服那段,但重点讲了伊万的要求,讲了质检,讲了厂标,讲了商标。

舅母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要做报告?那得花多少钱啊?咱们这小本生意……”

“钱从定金里出。”林星辰说,“但必须做。不然这单接不了,以后的单也接不了。”

“可咱们从来都是这么做的呀。”舅母看向丈夫,“国栋,你说句话。”

林国栋放下碗,抹了把嘴。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外甥女,眼神复杂:“阿星,你说的这些,舅都懂。但咱们厂的情况你也知道——八台缝纫机,十二个女工,都是乡下来的,手艺就那么回事。你要改进工艺,要质检,要搞商标……那不是咱们这种小作坊玩得起的。”

“那咱们就永远是小作坊吗?”林星辰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饭桌上安静了。巷子里传来邻居家的开门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远处作坊区机器启动的嗡嗡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我吃好了。”林星辰起身,“我去厂里看看。”

作坊在巷子深处,租的一间旧仓库改建的。推开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八台老式缝纫机排成两排,女工们已经上工了,低头踩着踏板,针头嗒嗒嗒地上下跳动。空气里飘浮着布料的纤维和机油的味道。

看见林星辰进来,女工们抬起头,露出朴实的笑容:“星辰回来了!”

“回来了。”林星辰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每个人。她认得她们——阿彩嫂,儿子在上初中;小芳姐,怀孕五个月了还在上工;胡阿姨,丈夫生病,全靠她这点工资……

这些都是跟了舅父多年的老工人,手艺说不上多好,但踏实肯。她们每人面前堆着高高的布料,一天要做几十件,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星辰,广交会好玩不?”阿彩嫂问,手里活没停。

“不是去玩的,是去做生意的。”林星辰走到她旁边,看她正在缝一件夹克的下摆。针脚还算均匀,但收线处有些毛糙。

“那生意好不好做?”

“不好做。”林星辰实话实说,“但接了个单。国外的。”

女工们眼睛亮了:“国外的?那能多挣点不?”

“看咱们做得怎么样。”林星辰说,从背包里拿出那件被卡特扔过的牛仔夹克,放在工作台上,“大家看看这件。”

女工们围过来。阿彩嫂拿起来看了看,皱眉:“这针脚……小芳做的吧?她这几天眼睛发炎,看不清楚。”

小芳脸红了:“是我做的。我……”

“我不是要怪谁。”林星辰打断她,拿起那件夹克,翻到里面,“大家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线头没剪净,针脚不匀,纽扣钉歪了。这些,在咱们看来是小问题,但在人家外国人看来,就是大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女工们的脸:“人家说,这是‘垃圾’。只肯出一块五美元,合人民币十二块。而咱们的成本就要二十五。”

作坊里安静下来。只有缝纫机的嗒嗒声还在响,但节奏慢了下来。

“那……那怎么办?”胡阿姨小声问。

“从今天起,咱们要改规矩。”林星辰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第一,每道工序要有标准。裁片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针脚每三公分不能少于十二针,线头必须剪净。第二,每件衣服做完要自查,有问题的返工。第三……”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画着圈的那页:“我们要做自己的厂标。哪怕只是一个小布条,缝在衣服里面,上面要有咱们厂的名字,生产期,还有……‘温州制造’。”

女工们面面相觑。她们不懂什么品牌,什么标准,只知道这样活会更慢,更累,而她们是计件工资,做得慢就挣得少。

“可是星辰,”阿彩嫂犹豫着说,“这样弄,我们一天就做不了几件了。挣不到钱啊。”

“这批订单,我按件给大家加工资。”林星辰说,“比平时高百分之三十。但要求必须达标。不合格的,要返工,返工不算钱。”

这话一出,女工们眼睛又亮了。加工资,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那咱们试试?”小芳小声说。

“试试。”林星辰点头,“不光这批订单要试,以后所有的货,都要按这个标准来。咱们不做垃圾,要做……做让人家看得起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但她知道,这是第一步。如果连自己人都说服不了,什么都别想改变。

下午,林星辰去了趟双屿。

双屿是温州鞋业的腹地,空气里的胶水味浓得呛人。街道两旁全是鞋料店、鞋机店、鞋样店,还有大大小小的作坊。机器轰鸣声从每扇门里传出来,汇成一片嘈杂的工业交响曲。

金海霞的鞋厂在一条小巷尽头,是两间民房打通改的。门口挂着的牌子很新——“海霞皮鞋厂”,红底白字,油漆还没透的样子。

推开门,里面比林星辰想象的大。三十多台缝纫机排开,二十几个工人在忙碌。空气里除了胶水味,还有真皮特有的气味。金海霞正蹲在一台冲床前,跟一个老师傅比划什么,身上沾满了皮屑。

看见林星辰,她站起来,拍拍手:“来了?走,里面说。”

里面是个小办公室,堆满了鞋样、皮料样本和各种工具。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莫斯科、东京、悉尼。林星辰注意到,莫斯科那个圈画得特别重。

“你动作够快。”金海霞倒了杯水给她,“我刚回来,厂子里一堆事。那批退货的鞋要处理,下个月的料要订,工人的工资要发……”她揉着太阳,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海霞姐,”林星辰轻声问,“你丈夫那边……”

“在医院。昨天又做了一次手术,把里面的钢板取了。”金海霞坐下,点了烟,深吸一口,“钱又出去一万。妈的,医院真是无底洞。”

烟雾在她脸上缭绕。这个白天在展馆里泼辣爽利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疲惫而脆弱。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被压弯但不断折的竹子。

“不说这个。”她摆摆手,“你那边怎么样?你舅怎么说?”

林星辰说了早上的事。金海霞听着,没话,只是抽烟。等林星辰说完,她才开口:“你舅那个态度,正常。这代人,被穷怕了,被欺负怕了。有口饭吃就行,不敢想太多。”

她弹了弹烟灰:“但咱们不能这么想。咱们要是也这么想,下一代怎么办?还继续给人做垃圾?”

“可改变很难。”林星辰说,“我厂里那些女工,她们要养家,要吃饭。你跟她们讲标准,讲品牌,她们听不懂。她们只关心今天能挣多少钱。”

“那就给她们看。”金海霞说,眼睛里有狼一样的光,“我厂里也有这样的工人。我跟她们说,从下个月起,咱们不做仿版了,做咱们自己的款。她们也怕,也担心卖不出去。我说,卖不出去,工资我照发。但有个条件——每双鞋,必须做到这个标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标准手册,拍在桌上:“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什么皮料用什么胶,什么鞋型打什么钉,针脚密度多少,拉力测试多少……全都写在这里。以前我只自己看,现在,我要每个人都看,每个人都做到。”

林星辰翻开手册。里面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从选料到成品,每一道工序都有详细要求和检验标准。这不像一个小作坊主会有的东西,倒像正规大厂的工艺文件。

“这是我自学的。”金海霞说,语气里有种苦涩的自豪,“去上海,去广州,看人家的厂,看人家的鞋。买书,问人,一点点记,一点点试。我知道咱们小,但小不是做垃圾的理由。”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车间:“我老公出事那天,我在医院守夜。半夜,他醒了,拉着我的手说,‘海霞,要不厂子别了,太累’。我说不行。厂子里三十几号人,都是跟着我从老家出来的乡亲。我要是倒了,他们怎么办?”

她转过身,眼睛红了,但没哭:“所以必须下去。不但要,还要好。我要让我老公知道,他老婆不是只会哭的。我要让我女儿知道,她妈是靠本事吃饭的。我要让厂里这些人知道,跟着我金海霞,不会饿死。”

林星辰静静听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金海霞身上有那种打不垮的劲头——那不是天生的强悍,是被生活出来的骨头。你可以打断她的骨头,但打不垮她的意志。

“苏姐那边呢?”她问。

“我打电话了。”金海霞说,“她下午去公司辞职。晚上咱们碰个头,具体商量怎么弄。”

“在哪碰头?”

“我家。”金海霞说,“我让我妈多做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谈。这种事儿,不能在饭店谈,得在家里谈。在家里谈的,才是自己人。”

傍晚,林星辰回到舅父家。舅母在厨房做饭,舅父坐在门口抽烟,脚边已经一堆烟头。

“舅。”林星辰走过去。

林国栋抬头看她,眼睛里有血丝:“你去金老板那儿了?”

“嗯。晚上去她家吃饭,商量事情。”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暮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开。远处瓯江上的轮船汽笛声传来,悠长而寂寞。

“阿星,”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做,舅不拦你。但舅要跟你说实话——这条路,太难了。咱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就靠你们三个女人,想在外贸这潭深水里扑腾,弄不好,骨头都剩不下。”

“我知道。”林星辰说。

“你不知道。”林国栋摇头,“你舅我做了十年,太知道了。那些老外,今天跟你笑嘻嘻,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那些规矩,今天这样,明天那样,咱们永远跟不上。还有那些认证,那些报告,那都是要钱的,大把的钱。咱们这种小作坊,折腾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林星辰面前。这个矮壮的男人,此刻显得佝偻而苍老:“你妈就你一个女儿,她供你读书,是希望你找个安稳工作,嫁个好人家,不是让你来吃这种苦的。”

“舅,”林星辰看着他,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那我问你,如果我不做,你继续做,能再做几年?三年?五年?等孟加拉、越南的货比咱们更便宜,等老外对质量要求更高,等咱们这种小作坊被彻底淘汰——那时候怎么办?”

林国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不想安稳。”林星辰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我看到广交会上那些采购商看我们的眼神,看到他们随手扔我们的衣服,听到他们说‘China price’——舅,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也被人用那种眼神看,不想他做的东西被人随手扔掉,不想他一辈子活在‘中国价’的标签下。”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所以我想试试。也许失败,也许头破血流。但至少我试过了。至少以后我能说,我试过改变,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一切烂下去。”

暮色完全笼罩了小巷。邻居家的电视声传来,是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炊烟从各家的烟囱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这是最平凡的温州傍晚,和最不平凡的对话。

林国栋看了外甥女很久。然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吐了出来。

“去吧。”他说,转身往屋里走,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晚上别太晚回来。你妈担心。”

林星辰站在原地,看着舅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她知道,这不是同意,也不是支持,是妥协,是无奈,是一个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男人,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

但够了。对她来说,这已经够了。

金海霞家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三楼。楼道很窄,堆满了杂物。林星辰爬到三楼时,门开着,里面传来炒菜声和说话声。

是苏文静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激动:“……主任说,如果我非要走,以后别想再进这个系统。我说,我不进了。我把工作证、钥匙、所有东西都还了。走出大门的时候,手在抖,但心里……特别轻松。”

“就该这样!”金海霞的声音,“那种地方,待着憋屈。来来,吃饭了!”

林星辰走进去。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客厅兼饭厅,一张圆桌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一大盆猪肚鸡。金海霞的母亲,一个满头银发的瘦小老太太,正端着饭出来。

“阿姨好。”林星辰打招呼。

“好好,快坐快坐。”老太太笑着,眼睛眯成缝,“海霞都跟我说了,你们要大事。阿姨支持,年轻人就要敢闯。”

“妈,你别瞎说。”金海霞扶着母亲坐下,“什么大事,就是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也是生意。”老太太很认真,“你们三个,好好做,互相照应。这世道,女人不容易,要团结。”

饭桌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刚好。金海霞开了瓶黄酒,给每人倒了一杯:“来,先一杯。为了……为了咱们从今天起,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杯子碰在一起。黄酒很醇,很暖。林星辰喝了一口,觉得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饭时,三人开始谈正事。苏文静先说了辞职的经过,比她电话里说的更详细——主任如何挽留,如何威胁,她如何坚持,最后如何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和几年积累的客户资料。

“但我带出来最重要的东西,”她说,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是我这几年记录的所有外贸规则、合同模板、还有各国客户的特点和喜好。这个,比什么都值钱。”

金海霞说了厂里的情况。她决定从下个月起全面转型——不再接仿版订单,全力做自己的设计。已经谈好的几个小单,她会做完,但新单一律不接。

“会有一段时间很难。”她很清醒,“工人要适应新标准,产量会下降。市场不认我们的牌子,可能卖不出去。但必须挺过去。挺过去了,就是条新路。挺不过去……”她顿了顿,“也挺不过去再说。”

轮到林星辰。她说了舅父的态度,说了作坊的现状,说了那批问题牛仔服的处理方案——她想把这批货翻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了用布料做别的。虽然损失大,但至少不让“垃圾”流出去。

“这笔损失,从定金里出。”她说。

“不行。”金海霞反对,“定金是流动资金,不能这么用。那批货,我想办法帮你处理——拆了,布料好的部分,可以做鞋子的内衬。不好的,当抹布卖。总之,尽量回点本。”

苏文静也说:“翻工的成本,我可以出。我刚辞职,还有点积蓄。”

“都别争。”金海霞拍板,“这钱,我出。我厂子大,扛得住。你们现在都是起步阶段,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又倒了杯酒:“咱们分分工。我,管生产,管质量,管工人。文静,管外贸,管合同,管认证,管跟老外打交道。星辰,你年轻,脑子活,你管设计,管标准,管……管未来。”

她看着两人:“咱们没有上下级,就是合伙人。大事一起商量,小事各自做主。赚了钱,按出资和出力分。亏了钱,一起扛。行不行?”

“行。”苏文静说。

“行。”林星辰说。

“那好。”金海霞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纸,是她下午手写的,“这是我草拟的合伙协议。很简单,就几条:一,同心同德,不互相拆台。二,财务公开,不藏私账。三,大事共决,不独断专行。四,同进同退,不临阵脱逃。签不签?”

三人各自拿过一张纸。字是钢笔写的,很工整,能看出写得很认真。最后是签名处,空着。

苏文静先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金海霞。最后林星辰。

三张纸,三个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三份无声的誓言。

饭吃完时,已经夜深了。老太太早就睡了。三人收拾了碗筷,坐在客厅里,就着一盏台灯,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

苏文静列出时间表:一周内完成公司注册,两周内拿到质检样品,三周内做出厂标样品,四周内完成第一批货生产,五周内发货。

金海霞列出改进清单:更新缝纫机针头,采购更好的线,调整胶水配方,培训工人新标准。

林星辰列出设计方向:在现有工装裤基础上,改进版型,增加细节,设计简单的品牌标识——她想起克洛伊说的“手工感”,想起本客商说的“特别的东西”。

夜深了,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温州老城还有打更人,是这片街区最后的守夜人。更声悠长,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今天就到这里吧。”金海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开始,就要拼命了。”

送林星辰下楼时,金海霞突然说:“星辰,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林星辰摇头。

“因为你眼里有光。”金海霞说,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也亮得惊人,“那种不甘心的光。我年轻时候也有,但被生活磨得差不多了。你有,文静也有。咱们三个,一个有经验,一个有规矩,一个有光——凑在一起,也许真能成点事。”

她拍拍林星辰的肩膀:“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林星辰走在回舅父家的路上。夜深了,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瓯江的声传来,哗啦,哗啦,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她想起饭桌上那三张签了名的纸,想起三个女人的手叠在一起的温度,想起金海霞说的“有光”。

是啊,有光。哪怕很微弱,哪怕随时可能被风吹灭,但至少,此刻还亮着。

她抬头看看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但云层后面,一定有星星。就像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但路的尽头,一定有光。

总要有人去走。总要有人去点亮那盏灯。

回到舅父家时,灯还亮着。舅母在等她,递给她一碗热汤:“喝了再睡。你舅……他在房里,还没睡。”

林星辰喝了汤,轻轻推开舅父的房门。他坐在床边,就着一盏小台灯,在看什么。林星辰走近,看清了——是那份合同。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纸边都卷了。

“舅。”她轻声喊。

林国栋抬起头,眼睛很红。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明天开始,厂里的事,你管。我……我给你打下手。”

这话说得很艰难,但说出来了。林星辰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她点点头:“好。”

回到自己房间,她拿出笔记本,在昏黄的灯光下写:

“第一天结束。签了合伙协议。舅父让步。路开始了。”

“不知道能走多远。但至少,我们抬脚了。”

“晚安,温州。明天见。”

合上笔记本,她躺到床上。窗外的声还在继续,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在这个夜晚,无数温州人在梦中盘算明天的生意,无数作坊在夜色中赶工,无数货物在码头等待装船,驶向大海,驶向世界。

而她,林星辰,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和另外两个女人一起,刚刚在温州这座小城里,悄悄点燃了一盏灯。灯很小,光很弱,但毕竟亮了。

夜还长。但天,总会亮的。

小说《星辰大海,温州老板娘》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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