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硬着头皮,继续转述。
“十九公子还说……说那帮六国余孽,就是一群躲在臭水沟里,连头都不敢冒的……”
章邯卡壳了,后面的词,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太糙了。
嬴政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听不出喜怒。
“是什么?”
章邯心一横,眼睛一闭。
“是……是瑟瑟发抖的缩头乌龟!”
话音落下,整个章台宫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王贲、冯去疾几个人,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十九公子啊十九公子,您夸陛下就算了,怎么还带这种粗鄙之语的。
这可是章台宫,大秦最威严神圣的地方!
“噗……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爆笑声,从龙椅之上传来。
嬴政靠在椅背上,一手扶额,笑得整个龙椅都在颤。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下面,话都说不利索。
“缩头……乌龟?哈哈哈哈!贴切!太他娘的贴切了!”
帝王失态,前所未有。
李斯等人懵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嬴政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这也行?
“咳咳。”
李斯最先反应过来,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陛下,十九公子此喻,虽言辞粗鄙,却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啊。”
“是极是极,”通武侯王贲也憋着笑,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那帮人,可不就是只敢在阴暗角落里谋划,一见阳光就缩回去的乌龟王八蛋嘛!”
“此喻胜过我等万千文章!”冯去疾抚着胡须,由衷赞叹。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从冰点回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嬴政笑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摆了摆手。
“继续说,后来呢?那大唐的二皇子,是怎么对付蛮族的?”
章邯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将后面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十九公子说,蛮荒帝国十万铁骑兵临城下,京城危在旦夕。”
“结果那二皇子,既不战,也不逃。”
“他……他打开城门,带着几个大臣,去跟蛮族可汗签了城下之盟。”
刚刚还欢快的大殿,空气再次凝固。
笑声没了。
李斯、王贲、冯去疾几人面面相觑。
“求和?”
丞相冯去疾第一个皱起了眉头,提出质疑:“这不合常理。以臣对那位唐皇性情的了解,此人伐果决,宁折不弯,怎会行此屈辱之事?”
他口中的“了解”,自然也是从赢宸渊之前说的书里听来的。
“不错,”王贲也沉声开口,“兵临城下,敌强我弱,固然凶险。但京城城高墙厚,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就算战败,以的性格,也该是战死殉国,或者迁都再图后举,怎会开城投降?”
他从军事角度分析,认为这个结局太过儿戏。
“而且,那蛮荒帝国凭什么会答应?”李斯补充道,“肥肉都到嘴边了,为何不一口吞下,反而要签一个什么盟约?除非……这个故事里的二皇子,并非。”
几位重臣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尾部分,充满了不合理性,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嬴政听着他们的讨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不在乎这个故事是真是假。
他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到底会不会投降。
他在意的是,他的小十九,那个不满五岁的孩子,已经开始思考这种层面的问题了。
战?和?逃?
一个帝王在国破家亡之际的抉择。
这孩子,已经不满足于简单地复述历史,他开始构建自己的沙盘,推演不同的可能性。
这份心思,这份格局,比故事本身,珍贵一万倍。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
午时。
咸阳宫,大观园。
赢宸渊正趴在一张汉白玉石桌上,左手一只烧鸡腿,右手一块蜜汁烤方,吃得满嘴流油。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段妖娆,容貌绝色的女子。
正是柳如烟。
“殿下,您慢点吃,没人和您抢。”
柳如烟用一种能让骨头都酥麻的语气说着,纤纤玉手拿起丝帕,想为赢宸渊擦去嘴角的油渍。
赢宸渊头一偏,躲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别闹,饭呢。”
柳如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巧笑嫣然地收了回来。
“殿下,今这道‘凤凰投怀’,可是奴家亲手为您做的,您尝尝味道如何?”
她指着那只烧鸡,媚眼如丝。
赢宸渊撕下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很认真地点评道:“火候过了点,香料的层次感不够丰富,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她是谁?
她是大唐潜伏在大秦最顶级的暗子,代号“画眉”,一手媚术颠倒众生,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是她的裙下之臣。
她就不信了,凭她的魅力,还拿捏不了一个五岁的小屁孩?
结果呢?
这小屁孩压不按套路出牌!
对她的绝色容颜视而不见,对她的魅惑语气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就是饭!
这哪是五岁的孩子,这简直就是个披着孩童外衣的老饕!
柳如烟在心里把赢宸渊吐槽了一万遍。
寻常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不都该是黏着漂亮姐姐,要抱抱要亲亲的吗?
这家伙倒好,除了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嗝~”
赢宸渊吃饱喝足,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柳如烟见状,机会来了。
她立刻起身,走到赢宸渊身边,俯下身子,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殿下吃饱了,是不是该午睡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奴家抱您进去歇息,好不好?”
她张开双臂,准备将这个难搞的小祖宗抱进怀里,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