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娥刚准备关门,就被追上来的沈寻拦住了,她浑身一颤,过于没安全感的她现在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沈寻微卷的金发背着光,神色有些看不清晰,汪娥的反应尽收眼底。
灰蓝色的眼睛显得瞳仁细小,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昭示着看见猎物一般的快乐心情。
如果汪娥此时抬头,或许会被吓一跳。
汪娥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她冷静下来,抬起头,声音有些涩地问道:“怎么了?”
沈寻的笑声化解了一点紧张的情绪,他拿出怀里的长形盒子,递过去。
“给我的?不,我不能收。”
汪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天的项链就已经让她很头疼如何回礼了,这两天遇到的情况又让她忘记了这回事。
“嫂嫂前天生,我却没能赶上,一点心意,二哥以前应该送的有很多好东西,嫂嫂自然是瞧不上我设计的无名之物。”
说着,沈寻手肘微微往后收,语气越发失落。
说起沈知年,汪娥有些落寞,随即惊讶道:“自己设计的?”
她伸手接过了盒子,几条长链,穿着珍珠,中间有个十字架坠子,镶着钻。
看长度,她有些没看明白是项链还是衣服上的挂饰,不过看起来是非常漂亮的。
沈寻又接着补充道:“嗯,不值什么钱的。”
都是他私人珍藏的材料,无价。
那天灵感来了,缺一颗钻,他想起在国外收藏室有一颗粉钻,非常合适,当晚就直飞了一趟。
这话确实说在了汪娥的心头,她对贵重的礼物有很大的负担。
从前沈知年送的礼物都很贵,虽然被他哄着收下了,但都被汪娥好好收在了家里的柜橱里。
“谢谢你的礼物,很漂亮。”
汪娥道完谢,想关门,却关不动,疑惑地对上了沈寻的眼睛。
沈寻晃了晃手机。
两人通了联系方式,汪娥关门后看着他发来的友好问候,有些疲惫地随便回了个表情。
然后便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自从知道手机被管控、监视后,汪娥就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汪娥把拿着礼物盒,挺大一个盒子。
她想了一下,走到了衣帽间,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如坠冰窖。
那天生,管家送上来的名牌包包、首饰已经一个个陈列在空荡的橱窗里。
衣柜里新款成衣、大衣、皮草也是塞的满满当当。
什么时候?
汪娥随手将礼物放在了一边,便跑回了卧室,反锁上了门。
但这并不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汪娥盯着被子上的花纹出了神,有些抽离。
思绪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和哥哥分房后,她的新房间是那个小阳台,加了个帘子的小阳台。
小阳台很小,一张一米宽的床,床尾放了张木桌子,桌面糙糙的。
刚开始,汪娥挺开心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只是,爸妈每次找她,就掀开帘子,小小的汪娥坐在床上抬起头,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他们说话时的口水。
那时候,她虽然有点不开心,但也不太明白自己在不开心什么。
直到难得有亲戚来做客,妈妈招呼着她快起床,来喊伯伯。
汪娥当时还在换衣服,忽然帘子被拉开了,当时她心怦怦地跳,当对上陌生伯伯的眼睛。
羞耻、尴尬,还有一点微妙的愤怒。
汪娥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对方扫视了她几眼,笑着又放下了帘子,接着和爸妈他们唠嗑,说:“小姑娘贪睡就让她睡嘛。”
“那不行,以后去婆家了要被打哦。”
汪娥听不太清,只记得当时自己委屈地想哭,后面因为脸上不高兴又被骂了一顿。
后来,家里好像赚到钱了,带着钱回了老家,也就是C市的小县城,她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房间门锁是坏的,就这样一直坏着。
汪娥一直很没安全感,因为她从来没有一个能让自己感到安全的空间。
直到遇见了沈知年,和沈知年结婚后,虽然是两个人一起睡,但没有人再随意地打开她的门,她可以安心地好梦一场。
手机铃声响起,拉回了汪娥的思绪。
这样自我取暖过后,汪娥又平静了下来,总有办法的。
来电显示是张韵卓。
汪娥一怔,随即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小娥。”
对面熟悉的女声传来,汪娥鼻头一酸,她回了一句:“嗯,卓卓。”
张韵卓正一手拿着包子啃,她询问道:“你什么时候来Z市啊?我去接你啊。”
张韵卓是她的小学好友,汪娥初中就跟着父母回老家C市了,但两人关系没有因此消散,虽然不如每天腻在一起那么黏糊。
但两人会时不时地分享生活,倾诉一些常,关系依然很好。
张韵卓知道她老公过世了,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直接提起她老公,怕惹得她伤心,想着让她来Z市散散心。
汪娥迟迟没开口,她在犹豫。
“喂?小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想他了?”
“没,只是暂时不去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忙。”
汪娥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扑朔了好几下,才压住鼻尖的酸意。
张韵卓听了也沉默了一下,随即说起了以前:“小娥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和大家都喜欢跟着你玩,你可勇敢了,带着我们去探险,还记得我们的秘密基地吗?”
其实只是在那公园里探险,不过对于小孩子的世界,已经很广阔了。
对于张韵卓来说,那是她最自在的时光,因为家里比较严格,她从小除了学业还有练字、写作等修身课程。
虽然这很养性子,但她那时候是渴望出去玩的,汪娥那时候嘴巴甜,能说会道的,特别讨她父母喜欢。
她也终于能多一点出去玩的子。
汪娥嗯了一声:“当然,现在还在吗?”
“在啊,不过前面那几棵紫薇花树都没了,改成了竹子,如果不仔细看,你估计都找不到了。”
张韵卓说着笑了起来。
被她的语气打动,汪娥也总算笑了一下。
“小娥,其实你一直没有变,总为别人着想,还是总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可我们是朋友啊,不要一个人憋着,难过啊伤心,都可以和我说的。”
两人相隔很远,关系在,但到底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张韵卓也不想因此渐行渐远,失去这段美好友谊。
心底的锁往往只需要这么一句话,汪娥捏紧了袖子,她忽然说道:“我没事的,说起来,小学最喜欢老师放电影了,还记得我们全班一起看的电影吗?很好看啊,当时那个直升机那一幕最紧张了。”
“啊?啊、记得。”
张韵卓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顺着汪娥的话去回忆起来。
SOS。
张韵卓啃包子的动作一顿,随即假装无事地继续咀嚼。
两人聊了些杂七杂八的,挂断电话后,她有些焦急地翻着手机。
直升机那一幕,指的主角们写下了SOS,被直升机看到的那一情景吧。
当时是她们第一次了解到SOS的意义,两人还一起跟着写了好几遍。
汪娥肯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