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头痛如同钝锤敲打着太阳,姜轻舟呻吟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那泛黄开裂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简约风格的吊顶,中间嵌着一盏设计感极强的、此刻并未开启的灯。身下的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着,被子面料丝滑,带着一种冷冽又净的清香,绝非他那套洗得发硬的廉价床品。
这是哪儿?
宿醉的混沌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记忆断片般涌入——和傅承喝酒,说了很多话,好像……还哭了?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头晕目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灰色丝质睡衣,面料极好,但明显不是他的尺寸,领口松垮地敞开着,露出大半膛。他惊恐地往下摸了摸,脸色瞬间煞白——连内裤都换成了陌生的、同样大了一号的款式!
谁给他换的衣服?!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慌慌张张地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也顾不上寻找拖鞋,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门口。
一把拉开房门,闯入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品味绝佳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晨曦中璀璨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洒满整个空间,明亮、奢华,却又不失格调。
“醒了?”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姜轻舟猛地扭头,看见傅承正站在中岛台后。他背对着这边,似乎正在忙活什么。而让姜轻舟瞳孔地震的是——傅承上身完全着,宽阔的背部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腰间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灰色的围裙带子?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以至于姜轻舟下意识地吹了一声口哨,脱口而出:“哇塞!傅总,几年不见,这身材……练得可以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轻佻的语气,这不过脑子的调侃,对象是多年未见、昨晚才重逢、而且很可能即将成为自己前妻追求者的老友!
傅承闻声转过身来。围裙的带子勾勒出他紧窄的腰身和块垒分明的腹肌。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姜轻舟因为惊慌和刚睡醒而泛着粉色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双光着的、踩在地毯上的脚上。
“醒了?”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没听到刚才那句调侃,“吃饭。”
他转身继续煎锅里的东西,动作娴熟自然。
姜轻舟尴尬地站在原地,脚趾不自在地抠着地毯。他环顾四周,再次被这公寓的豪华程度所震撼。巨大的客厅,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高级的音响设备,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画……这和他那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简直是云泥之别。
“傅承……这、这是你家?”姜轻舟有些结巴地问,心里那点因为“被换了衣服”而产生的惊慌,暂时被眼前的景象压了下去,“你也太……成功人士了吧?”
傅承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装盘,又倒了两杯牛,端到中岛台上。“随便坐。”他示意了一下高脚凳。
姜轻舟晕乎乎地走过去坐下,看着眼前摆盘精致的早餐,又看看傅承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以及那身……极其吸引视线的“装扮”,感觉更加不真实了。
“那个……傅承,”姜轻舟艰难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太敢看对方,“昨晚……我没发酒疯吧?还有这衣服……”他扯了扯身上过大的睡衣,“谢谢你啊……就是……麻烦你了。”他实在没好意思问出口“是不是你帮我换的”。
傅承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牛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你睡得很沉。衣服是我的,新的,将就穿。”
言简意赅,避重就轻。
姜轻舟“哦”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股别扭劲儿还是没下去。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太阳蛋,蛋黄流淌出来,看着很有食欲,但他没什么胃口。
“这里……离市区挺远的吧?产业园这边房价听说高得吓人。”姜轻舟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
“嗯,离公司近。”傅承切着培,动作优雅。
姜轻舟想起昨晚模糊的记忆里,傅承似乎提过他自己创业,公司好像叫“乘舟”?这名字……他当时醉得厉害没细想,现在忽然觉得有点耳熟。乘舟……是那个近几年在大数据开发领域声名鹊起的乘舟?
他震惊地看向傅承:“乘舟……是你办的?”
傅承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姜轻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乘舟发展得很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地步,能让创始人在这种地段拥有如此顶级的公寓。对比自己创业失败负债累累的惨状,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敬佩和羡慕之余,那点自卑感又悄悄地冒了出来。
他低下头,默默地吃着早餐,不再说话。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过了好一会儿,傅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搬过来住吧。”
“噗——咳咳咳!”姜轻舟一口牛差点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承,“什、什么?”
傅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和我住,不用交房租,能省下一笔开支。”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兄弟,不用客气。”
兄弟……姜轻舟捕捉到这个词,又想起昨晚傅承承认要“追”萧冉的话。是了,他把自己当兄弟,所以才会在兄弟落难时伸出援手。而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别扭和尴尬,显得多么可笑和小人之心。
可是……住在一起?
他看向傅承。傅承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一会我去帮你收拾行李。”傅承又加了一句,直接安排了后续。
姜轻舟张了张嘴,想拒绝。这太麻烦别人了,而且……和傅承住在一起?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和压力山大。他现在负债累累,寄人篱下,对方还是如此成功的“兄弟”,这感觉并不好受。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确实需要省钱,每个月的房租对他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负担。傅承的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现实压倒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别扭。他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地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