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轻舟那声细若蚊蚋的“好”,傅承握着刀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酸楚的满足感细细密密地渗入心脏。
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快吃吧,吃完我帮你回去收拾东西。”
姜轻舟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答应是一回事,但真正要搬进傅承这样奢华的空间,与他朝夕相对,那种无形的压力和不自在感,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年可以勾肩搭背、同吃一碗泡面的少年关系。
六年的隔阂,彼此境遇的天差地别,以及傅承那份即将对萧冉展开的“追求”,都像是一道道看不见的屏障,横亘其中。
他偷偷抬眼打量正在优雅用餐的傅承。晨光勾勒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即便系着可笑的围裙,也掩不住那份经过岁月淬炼的成熟气场和上位者的疏离感。
这样的傅承,让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饭后,傅承换了一身休闲装,开车载姜轻舟回老城区的出租屋。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景象从新城的光鲜亮丽逐渐变为老城的拥挤陈旧,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差距。
到了楼下,看着那栋斑驳的旧楼,傅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姜轻舟的东西不多,大多还堆在没拆封的纸箱里。创业失败后,值钱的东西变卖的变卖,抵债的抵债,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衣物、书籍和零碎的生活用品。傅承沉默而利落地帮他搬着箱子,动作间没有丝毫嫌弃或不耐。
最后一个小箱子搬上车,姜轻舟锁上出租屋的门,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彻底告别了一段狼狈不堪的过去,却又对未知的前路感到茫然。
回程的路上,姜轻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忍不住问:“傅承,你公司……就在产业园那边?”
“嗯。”傅承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怎么想到取这个名字?”姜轻舟有些好奇,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特别,不像一般计算机行业那种冷硬的感觉。
傅承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微微紧了一下,侧脸线条依旧冷硬,过了两秒,才语气平淡地回答:“随便取的。”
姜轻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也许只是巧合吧。
车子再次驶入那栋高端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看着傅承轻松地拎起那些沉重的箱子走进电梯,姜轻舟跟在后面,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两人力量和生活状态上的悬殊。
傅承的公寓很大,除了主卧,还有两间客房。傅承直接拎着姜轻舟的行李,走向了离主卧最近的那间客房。
“你就住这间,卫生间在里面,衣柜都是空的。”傅承推开房门。客房同样装修精致,自带浴室,视野开阔,比姜轻舟之前的出租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太麻烦你了。”姜轻舟看着这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房间,越发觉得不自在。
“没什么麻烦的。”傅承将箱子放在墙边,“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顿了顿,看向姜轻舟,“你先收拾一下,缺什么跟我说,或者直接找物业管家。我下午要去公司处理点事。”
“好,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姜轻舟连忙说。
傅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客房,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姜轻舟一个人。他环顾着这个宽敞、奢华却冰冷的空间,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孤独感席卷而来。他慢慢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的车流和远处产业园整齐的办公楼。
傅承的公司就在那里,他曾经也梦想着拥有自己的公司,意气风发,渴望成功。如今却……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工作,稳定下来,重新开启新的人生步伐。他打开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
傅承并没有立刻去公司。他回到主卧,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将姜轻舟带回家,是他近乎本能的冲动。在看到那条朋友圈,见到他颓唐的样子,知道他住在那种地方之后,他本无法想象再让姜轻舟离开自己的视线。
把乘舟选址在产业园,买下这里的公寓,与其说是为了工作方便,不如说是一种偏执的守望。
产业园离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老城区很远,远到足以隔开那六年里关于姜轻舟和萧冉婚姻生活的所有琐碎消息,远到让他可以假装那些幸福与自己无关,才能勉强熬过那些夜。
但同时,这里又离老城区很近,近到他总觉得仿佛还能抓住一点过去的影子,仿佛一回头,那个少年还会笑着勾住他的脖子。他不敢离得太远,怕远了,就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连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都会彻底消散。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了他六年。
如今,人终于就在一门之隔的客房。那么近,却又仿佛隔着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知道姜轻舟现在很脆弱,很迷茫。他不能急,不能吓到他。那句“准备追了”的危险误导,像一把双刃剑,暂时安抚了姜轻舟的疑虑,却也给他自己套上了枷锁。
他以“兄弟”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靠近,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傅承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产业园里那栋最醒目的办公楼——乘舟的总部。那里是他六年来全部心血的倾注,是他构建的商业帝国,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距离往事最近也最远的牢笼。
而现在,那个被他藏在心底的人,终于被他以另一种方式,圈进了咫尺之间。
姜轻舟简单收拾好东西,坐在陌生的房间里,无所适从。他拿出手机,开始浏览招聘网站,海投简历。现实的压力容不得他长时间沉浸在伤春悲秋里。
而另一边,到了办公室的傅承在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后,看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韩总,是我,傅承。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