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相国府。
府内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与奢华。
然而,在这片风雅之下,却隐藏着整个大宋最深沉的阴谋与权欲。
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宰相秦桧,正跪坐在一张矮几后,不急不缓地研着墨。
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双眼微眯,眼神开合间,总是透着一股阴冷的精光。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武将,正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如今已是朝中武将之首的张俊。
张俊此刻却全无半点大将的威风,他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为秦桧的茶杯续上热水。
“相爷,您这一手字,真是越发地炉火纯青了。俊看遍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人能有相爷这般风骨。”张俊一边倒茶,一边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秦桧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提起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清明”。
字迹瘦硬,却暗藏锋芒,一如其人。
“岳飞那边,可有消息了?”秦桧放下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问道。
张俊连忙直起身子,恭敬地回答道:“回相爷,已经有消息了。官家连下十二道金牌,岳飞那厮就算再跋扈,也不敢抗旨。听说他已经遣散了手下众将,准备收拾行装,不便会启程返回临安。”
“哦?”秦桧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他是一个人回来?”
“那是自然!”张俊笑道,“圣旨上只召他岳飞一人,他难不成还敢带着兵马回来?那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他岳鹏举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个‘忠臣’的名声。”
“呵呵……”秦桧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夜枭在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下了一个“死”字。
“相爷的意思是……”张俊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此人不死,我心不安,官家也睡不着觉。”
秦桧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手握十万重兵,功高盖主,威望甚至超过了官家。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对我等,对大宋,都是一个祸害。”
张俊连连点头:“相爷说的是!这岳飞仗着自己有几分战功,目中无人,屡次顶撞相爷,还提出什么‘迎回二圣’,简直是居心叵测!早就该除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盘算。
他与岳飞、韩世忠、刘光世并称“中兴四将”,但岳飞的光芒太过耀眼,把他压得死死的。
只要岳飞一死,他张俊就是大宋军方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所以,在弄死岳飞这件事上,他比秦桧还要积极。
“只是……”张俊又有些迟疑地说道,“岳飞毕竟功劳太大,在军中和民间威望极高。若是没有一个妥当的罪名,就这么把他了,恐怕难以服众,会引起天大的风波啊。”
“罪名?”秦桧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太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精心修剪的松柏,幽幽地说道:“本相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切。他回到临安,第一步,就是入宫面圣。官家会当着他的面,嘉奖他的功劳,许诺他高官厚禄,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步,本相会亲自在府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到时候,你和朝中几位大人作陪,把他灌个酩酊大醉。”
秦桧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宴席之上,本相早已安排好了人。他的儿子岳云,还有他的部将张宪,性情刚烈。我们只需略施小计,激怒他们,让他们在酒后说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再由我们事先安排好的‘证人’听了去……人证物证俱在,你说,他岳飞逃得掉吗?”
张俊听得心惊肉跳,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毒的计策!
这简直是天罗地网!
先用富贵麻痹岳飞,再用酒宴陷害其子嗣部将,捏造谋反的证据。岳飞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相爷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俊,佩服得五体投地!”张俊连忙起身,对着秦桧深深一揖。
“这还只是开始。”秦桧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等他下了大狱,本相有的是办法让他‘自愿’画押认罪。到时候,再把韩世忠等人牵扯进来,将主战派一网打尽!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再无杂音。我等便可安心与金人议和,共享这太平盛世了。”
“妙!妙啊!”张俊激动得满脸放光。
他仿佛已经看到,岳飞被押赴刑场,身首异处;韩世忠被罢官夺爵,惶惶不可终;而他自己,则加官进爵,权倾朝野。
“你即刻去一趟大理寺,跟何铸寺卿打个招呼,让他把牢房备好。要最深处,最牢固的那一间。”秦桧冷冷地吩咐道。
“是!相爷放心,我这就去办!”张俊领命,兴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等等。”秦桧叫住了他。
“相爷还有何吩咐?”
秦桧眯着眼,沉吟了片刻,说道:“派人盯紧了从鄂州到临安的沿路驿站,岳飞一有动静,立刻回报。本相要确保,这只猛虎,是孤身一人,被拔了牙,抽了筋,乖乖地走进我们为他准备好的笼子里。”
“明白!”张俊重重点头,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相爷就等着听好消息吧!他岳飞,死定了!”
说完,他快步退出了书房。
秦桧重新坐回案前,看着纸上那个“清明”二字,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待到风波亭事了,这大宋的天下,才算是真正的“清明”了。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岳飞的血。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
他心心念念等着的那只“孤身一人的猛虎”,此刻正率领着一支足以踏平临安城的钢铁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