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烬爱无归期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职场婚恋小说,作者1努力1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说的主角苏曦若谢云归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总字数达到110783字,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这本精彩的小说!
烬爱无归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曦若离世后的子,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色彩也随之褪去。留给生者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以及必须面对的、琐碎而残忍的后事。
遵照她生前的意愿——那些她清醒时,带着近乎残忍的平静,逐一写下的细致安排——葬礼的筹备工作在沉痛中启动。苏父苏母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难以理事,许多具体事宜便落在了宋景然和温以柠肩上。
宋景然成为了那个沉默的支柱。他联系墓园、选定告别厅、与殡仪馆沟通流程,所有需要决断和跑腿的事情,他都一言不发地承担下来。他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用无尽的事务填充每一秒,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顿,那噬骨的悲痛便会将他彻底吞噬。他反复看着手机里那张被选定为遗照的照片,笑容虚弱却真实,而如今,他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屏幕。
温以柠则负责更贴近苏曦若心思的部分。她按照曦若留下的清单,挑选了她最爱的米白和浅灰色布艺装饰告别厅,订了她指定的白百合、雏菊,以及大簇大簇、象征着生命炽热与向往光明的向葵。当她看到花店送来的向葵样本,那金黄的花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她瞬间溃不成军,抱着那束花,在空无一人的告别厅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她负责核对播放的哀乐曲单,确保那是曦若觉得“不至于太悲伤”的旋律。每一处细节,都烙印着苏曦若的影子,筹备的过程,无异于一场漫长而公开的凌迟。
在整理曦若遗物时,他们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发现了她早已准备好的、给温以柠和宋景然的一封信,附着:
“以柠,景然: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偷懒先溜啦。别生气,也别为我难过太久。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们的记忆里继续存在。谢谢你们陪我走到终点。请务必,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生活,快乐地生活。这是我最想看到的。——— 永远爱你们的,曦若。”
看着那熟悉的、略显无力的笔迹,温以柠和宋景然再次红了眼眶。
葬礼前夜,宋景然一个人驱车来到布置好的告别厅。他挥手让工作人员离开,独自站在空旷、静谧的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百合与雏菊的清冷香气,混合着向葵略带青涩的植物气息。正前方,那张巨大的遗照上,苏曦若的笑容温暖而澄澈,与周遭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灵堂前,抬起头,深深地凝视着照片中的她。
寂静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乎无法压抑的颤抖:“曦若……”只唤出这一个名字,后面的话语便悉数哽在喉头。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相框玻璃上轻轻划过,勾勒着她的轮廓。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说……要我好好的……”他低语着,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的……我会努力……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巨大的悲伤几乎将他击垮,“没有你的‘好好的’,算什么好?”
他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最终,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恋、不舍、遗憾与痛苦,都化作了一声压抑在腔深处的、绝望的叹息,消散在这片属于她的、最后的宁静空间里。
黑夜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无论生者是否愿意面对。
就在宋景然和温以柠强忍悲痛为苏曦若准备后事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谢云归的生活仿佛步入了一条看似平稳的轨道。他竭力投入工作,试图用无尽的会议和应酬填满所有时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段仓促结束、带着遗憾与亏欠的过往深埋。
然而,消息总是不期而至。
那是一个寻常的商务酒会。旁边一桌人的闲聊碎片,像冰锥一样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耳膜。
“……你说的是……那个叫苏曦若的年轻画家?”
“对,就是她。听说病了挺久,最终还是没挺过来……”
“苏曦若”、“葬礼”、“没挺过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惊雷在谢云归脑海里炸开。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褪尽。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世界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走了?
那个在画室里眼神明亮的女孩;那个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却依旧将珍贵画作赠予他的女孩……就这么静悄悄地消失了?
他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那句“不要再见了”,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对自己最残忍的诅咒。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露台,冰冷的夜风也无法吹散心头的惊涛骇浪。悔恨、震惊、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如同水般将他淹没。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搜索到的零星悼念消息,证实了那个残酷的事实。其中一条悼念微博,配图正是那张被选为遗照的照片。
原来,她的告别,早已在无声中完成。而他,是被排除在那温暖圆圈之外的、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那一晚,谢云归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坐在无尽的黑暗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与她有限的几次交集,最终定格在她将画递给他时,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在一周之后,天色灰蒙,如同所有人的心情。葬礼,如期举行。
苏曦若的葬礼,在她离世两周后举行。
地点选在了一个宁静的墓园告别厅,规模不大,却布置得庄重而温馨,正如她这个人,安静却自有力量。告别厅内,没有使用传统沉重的黑白色调,而是以她生前偏爱的米白和浅灰为主。四周摆放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百合与淡雅雏菊,而在灵堂正前方,簇拥着她的,是她最爱的、金灿灿的向葵,如同她生命最后燃烧的光芒,倔强而温暖。
正中央悬挂的遗照,正是她自己选定的那一张——火锅旁,她被父母、温以柠和宋景然紧紧簇拥着,每个人手中或身旁都放着她赠送的画作,脸上带着强忍悲伤却努力绽放的笑容。她坐在中心,虚弱地微笑着,眼神清澈而平静。这张照片让整个告别仪式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属于“苏曦若”的、独特的温暖与回忆的重量。
来送行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除了至亲与挚友,还有周教授、几位被她才华和人品打动的前辈,以及一些真心敬佩她的同学和朋友。低回的哀乐中,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苏父苏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由宋景然的父母一左一右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苏母的眼泪早已流,只是痴痴地望着女儿的笑靥,眼神空洞。苏父紧抿着嘴唇,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温以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在仪式中哭出声来,但不断滑落的眼泪和频繁抽动的肩膀,泄露了她几乎崩溃的情绪。
宋景然穿着一身肃黑的西装,站在家属席的最外侧,像一棵沉默的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冷硬的岩石。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巨大的、被强行压抑的悲恸,以及一种仿佛随着苏曦若离去而被一同掏空的死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在仪式即将结束,人群开始默默致意并陆续离开时,一个穿着普通黑色风衣、身影落寞的男人,悄然出现在告别厅的最后排。
是谢云归。
他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与往那个矜贵的商界精英判若两人。他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深深地凝望着那张巨大的、笑靥如花的遗照,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悔恨,有痛苦,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茫然,最终,都化为了无声的哀悼。他静静地站了许久,然后,对着灵堂的方向,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直起身后,他低声对旁边一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随后,工作人员将一张简单的、打印的捐赠凭证,恭敬地交到了宋景然手中。凭证上显示,一笔与当初苏曦若匿名赠予他金额相等的款项,已由谢云归先生全额捐赠给了本市的一家儿童福利院,用途指定为“艺术启蒙教育”。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认为最有意义的、对她的告慰与偿还。他没有资格接受她的慈悲,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这份温暖流转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笑容,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去的人群,背影萧索,如同一个被遗弃在茫茫人海的孤魂。
葬礼结束后,生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人们努力尝试着回归常,但悲伤如同湿的空气,无孔不入。
对于宋景然而言,这份灰色带着一种消毒水般的冰冷与绝望。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预见过结局,也更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用尽所有专业知识与资源,却依旧无法逆转命运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在苏曦若离开后,达到了顶点。
他没有允许自己长时间沉溺。葬礼后的第三天,他便返回了医院,穿上了那件象征着责任与冷静的白大褂。某天,宋景然在门诊接诊了一位患有罕见血液病的年轻女孩。女孩的病情和最初的苏曦若有几分相似,但幸运的是尚在早期。面对女孩和其家属的恐慌,宋景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他详细解释病情,语气坚定地给予他们希望。在制定治疗方案时,他投入了加倍的心力。
当女孩的母亲哭着感谢他,说“医生,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时,宋景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尽力救治,是我的本分。请务必……珍惜以后的所有时间。”
他转身离开诊室,在无人的走廊尽头停下,仰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救不了他的曦若,但他可以将因她而生的这份更深刻的理解、耐心与悲悯,投入到未来的每一个病患身上。这不是替代,而是延续,是她的生命在他职业中激起的回响。
同时他主动承接更多的工作,用一台接一台的手术、一个接一个的值班填满所有时间,仿佛只要停留在“救治”的状态里,就能对抗那最终的、无可挽回的“失去”。同事们默契地不去打扰他,只是发现宋医生变得更加沉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暖光,只剩下职业性的专注和一片沉寂的死水。
下班后,他依然会开车绕到苏曦若的公寓楼下。
他拥有这里的钥匙,但他从未再走进去过。
他只是将车停在那个可以望见她窗户的固定车位,坐在驾驶室里,点燃一支烟,却很少抽,任由烟灰一点点积累,直至燃尽。那扇窗户后面,再也没有了温暖的灯光,没有了那个会等他到来、对他露出虚弱微笑的身影。这里曾是他几乎每一天的终点站,承载着他们最后相处时光里所有的紧张、心疼、小心翼翼和短暂温馨。如今,它成了一个空洞的坐标,提醒着他一切已成过往。他会在这里停留十分钟,半小时,或者更久,然后默然驱车离开,回到自己那个同样冰冷、却至少没有她无处不在的痕迹的家中。
彻底崩溃的时刻,发生在她离世一个多月后。
那天,他因为要帮苏父苏母整理一些苏曦若留在画室的、涉及出版事宜的画作和手稿,终于不得不再次踏入那个空间。画室里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他协助二老整理画作,动作稳定,语气平静,完美地扮演着支撑者的角色。
直到苏父苏母抱着整理好的箱子先行离开,让他锁门。当房门关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强撑的平静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独自站在画室中央,目光扫过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只有大片灰蓝背景的画,扫过她散落在窗台边的几管颜料,扫过角落里她最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面还搭着一条她常用的薄毯。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窗边的小茶几上。那里随意地放着一本她常用的速写本。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它。
速写本很旧了,里面大多是风景、人物速写,或是某些构图的想法。他一页页缓缓翻动着,每一笔线条都让他想起她专注作画时的侧脸。
直到,他翻到了最后有内容的几页。
那不再是风景或练习。纸上,反复画着的,是他的轮廓。
有他靠在窗边看书时低垂的眉眼,线条极其温柔。
有他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抓住了那种挺拔而专注的神态。
还有一张,是他趴在茶几上小憩的侧脸,旁边她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景然,太累了。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
最后一张,占据了整整一页。画的是他们那张合影的草图——火锅旁,她被大家簇拥着。但在草图旁边空白处,她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小字,字迹因为虚弱而有些歪斜,却清晰无比:
“宋景然,遇见你,是我生命终章里,最温暖的侥幸。”
一瞬间,所有强装的冷静、用工作筑起的堤坝、成年人的克制与体面,在这行字面前,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猛地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他开始是压抑地呜咽,随即变成了近乎失控的、撕心裂肺的痛哭。他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放满她画具的柜子,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为她的离去而哭。
为他们短暂的交集而哭。
为这份他刚刚读懂、却再也无法回应的、深沉而温柔的心意而哭。
为他作为医生,却救不了最爱之人的,那份深藏于心的、巨大的无力与自责而哭。
空荡的画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绝望的哭声在回荡,与灰尘一起,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余晖中,无声地飘浮、沉降。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间歇的抽噎。他依旧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手中紧紧攥着那本速写本,仿佛那是她在人世间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温度。
从这一天起,那份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才开始真正地向内沉淀,转化为一种更为深沉、也将伴随他一生、同时也赋予他力量的思念
三周后的一个午后,温以柠收到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包裹。她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打开盒子的瞬间,她愣住了——那是一个精致无比的、生蛋糕造型的足金小摆件,在阳光下闪着温暖而沉甸甸的光泽。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字迹:
“给永远给我带来甜味的以柠。愿你的生活,永远如蛋糕般甜蜜绚烂。—— 你的曦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景然也收到了一个类似的匿名包裹。里面是一辆线条流畅的、与他车型相似的足金小车模型,握在手中,分量十足。随附的卡片上写着:
“给让我感到最安心的景然。谢谢你载我走过最后的路。愿它护你,前路平安,顺遂无忧。—— 曦若”
两份礼物,如同两颗精准投掷的催泪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以柠捧着那个小小的金蛋糕,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比葬礼那天还要汹涌。“苏曦若你这个笨蛋!大笨蛋!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我……你还给我买礼物……”她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浸湿了那金色的、象征着甜蜜的“蛋糕”。
温以柠在整理心情时,翻看了苏曦若留给她的所有画作和笔记。她发现了一本曦若关于“艺术疗愈”的构想随笔,里面记录了她想用绘画帮助重症患者和心理受创者疏导情绪的想法。
这个发现像一束光,照进了温以柠的悲伤。她决定完成闺蜜未尽的心愿。她开始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报名学习相关的心理学和艺术疗愈课程,并尝试联系医院的相关部门。
她对着苏曦若的照片说:“你看,你的甜,不止留给了我一个人。我会试着,把它带给更多人。” 这个决定,让她从被动的悲伤者,开始转变为主动的爱的传递者。
宋景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手中紧握着那辆金色的车。他看着卡片上那熟悉的字迹,仿佛能看到她当时虚弱却认真的模样。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再也无法抑制。他靠在墙壁上,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连离开,都为他铺好了象征“前路平安”的祝愿,这让他情何以堪?
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要去见她。
第二天,天色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温以柠抱着一束新鲜的向葵,宋景然手中则拿着那辆金色的小车模型,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来到了苏曦若安息的墓园。
在墓园入口那爬满青藤的拱门下,他们意外地相遇了。
温以柠的眼睛依旧红肿,看到宋景然,她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眼熟的模型上,瞬间明白了什么,鼻尖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宋景然看着她怀中灿烂的向葵,以及她脸上无法掩饰的悲伤,也明白了她的来意。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沉痛与了然。
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默契地并肩,沉默地走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小路上,走向那个他们共同思念、也共同失去的人。
细雨无声,沾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墓园里安静极了,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他们停在苏曦若简洁的墓碑前,照片上,她依旧温柔地笑着。
温以柠将向葵轻轻放下,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哽咽着低语:“曦若,礼物……我收到了。很甜……谢谢你……”
宋景然则将那辆金色的小车模型,郑重地放在了墓碑前,与向葵并列。他深深地看着照片上的笑容,千言万语堵在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痛的叹息,和一句无声的承诺:“我会好好的,连同你的份一起。”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细雨中,陪伴着长眠于此的她。空气中弥漫着湿的泥土气息、花香,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悲伤。
尘埃已然落定,宿命无法更改。但有些爱,有些牵挂,如同这细雨,绵绵无期,也如同那黄金,纵使岁月流逝,光芒不灭,沉甸甸地,留在了生者的生命里,成为永恒的记忆与力量。
在宋景然和温以柠离开墓园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云层,带来些许暖意。周教授独自一人,抱着一本厚重的画册,再次来到了苏曦若的墓前。
葬礼那天,他作为师长和前辈,站在人群之中,悲痛之余,更多是对于一颗艺术之星过早陨落的巨大惋惜与心痛。他需要这样一次安静的、单独的告别。
他将一束清新的小雏菊放在墓前,与她照片旁那依然盛开的向葵相互映衬。然后,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如同当年在画室里,点评她刚完成的画作一般,语气温和而带着无尽的感慨:
“曦若,我来看你了。”
他翻开带来的画册,里面收录了他几位最欣赏的、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学生的代表作复印件,他特意将苏曦若那幅曾引起轰动的《生命·花》也收录其中,放在了显著的位置。
“你看,我把你的画,放在这里了。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教学生涯里,最值得骄傲的闪光点。”他对着照片上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缓缓说道,“你的那幅《生命·花》,不仅仅是技巧的成熟,更是生命力的迸发。它告诉所有人,艺术真正的力量,源于对生命最深切的体验与感悟,哪怕这体验是燃烧与消亡。”
周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片刻,望向远处苍翠的松柏。
“你做得很好了,孩子。无论是在艺术上,还是在做人上……你都做到了极致。”他轻轻拍了拍墓碑,像是在给予她最后的肯定与嘉奖,“你没有辜负你的天赋,也没有辜负你经历的一切。你留下的,远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多。”
他没有停留太久,如同完成了一场庄重的学术交流。临走前,他低声说:“安心休息吧。你的画,和你这个人,会一直被记得。”
说完,周教授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墓碑微微颔首,然后抱着那本画册,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
阳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洒在墓碑前那本承载着艺术与记忆的画册封面上,仿佛是一种无声的传承。
时间,或许无法完全治愈深刻的伤痕,但它总能推着人向前。
在苏曦若离世1个月后的周一,在苏曦若父母家的客厅里,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家常菜,宋景然像往常一样前来拜访,自然地帮忙修理坏掉的厨房灯,和苏父一起擦拭苏曦若的画框,和苏母聊着最近的天气。没有过多的言语,但一种家人般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最后,他离开时,苏母将一件织好的毛衣塞给他,轻声说:“天冷了,拿着。”宋景然接过,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他走在夜色里,抬头看了看苏家窗口温暖的灯光,虽然那束最暖的光已经不在了,但另一份沉静而持久的温暖,正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支撑。
一个月后,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片片枯黄凋零。苏母开始试着打理阳台上的花,那是苏曦若生前买回来的,苏父则开始笨拙地学习使用智能手机,只为反复观看手机里仅存的几段女儿的视频。
周末早上,苏母在女儿的房间没有哭,而是静静地坐了一早上,然后对苏父说:“我们得活着,好好地活着,这样若若在天上看着,才能放心。
下午时,温以柠提着刚炖好的汤,再次来到苏家。屋子里依旧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空寂,苏母在整理曦若的画具时,还是会忍不住怔怔地落下泪来,苏父则常常对着窗外出神,沉默得令人心慌。
看着二老渐消瘦、仿佛被困在悲伤里的模样,温以柠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她拉着苏母的手,又在苏父身边坐下,用尽量轻快却坚定的声音说:
“叔叔,阿姨。有件事,曦若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过。”
苏父苏母同时抬起头,灰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仿佛任何与女儿相关的话语,都能暂时驱散他们心头的阴霾。
“她说,我们生活在南方,很少能看到铺天盖地的大雪。她一直觉得,大雪能覆盖一切,让世界变得特别净、特别安静。”温以柠的眼中泛起温柔的泪光,嘴角却努力上扬着,“她说过,等她好了,或者……总之,她希望有一天,我能带你们去北方看看,看看真正鹅毛般的大雪,在雪地里走走,感受那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的宁静。”
她顿了顿,紧紧握住苏母的手:“她说,那样的话,心里所有的难过和尘埃,好像也能被大雪轻轻盖住,变得轻盈一些。这……是她的心愿。”
苏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无望,那泪水里掺杂着对女儿的思念,和一丝被触动的心弦。苏父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用手掌快速抹了下眼角。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苏父缓缓转过头,看向妻子,又看向温以柠,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好。我们……去看看她想看的大雪。”
苏母也流着泪,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当初冬的第一场寒流席卷北方时,温以柠带着苏父苏母,坐上了前往北方冰城的飞机。
当飞机降落,走出舱门,那股凛冽而清新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时,三人都为之一振。第二天,他们如愿迎来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白色的,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屋檐、树梢和街道,将一切嘈杂与污浊都掩埋在纯净的白色之下。
站在空旷的雪地里,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看着苏母仰头感受雪花的侧影,和苏父紧紧握住苏母手的画面,温以柠心中一动,悄悄举起了手机。
“叔叔,阿姨,看这里!”她声音轻快地喊道。
苏父苏母闻声转过头,镜头定格下他们有些怔忡、却已然放松的眉眼,背景是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这是第一张,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茫然,却也有一丝走出阴霾的决然。
温以柠没有停下。她仿佛接过了苏曦若未尽的使命,要用镜头替那双再也无法亲眼目睹这雪景的眼睛,记录下这一切。
她小跑着,找到不同的角度。
她拍下苏父学着旁边年轻人的样子,笨拙地团了一个雪球,递给苏母时,苏母脸上那短暂却真实的、带着泪花的笑意。
她拍下苏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低头凝视它们在掌心融化的专注侧脸,那神情里带着对自然造物的惊叹,也仿佛在与女儿分享这微小的奇迹。
她拍下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在及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留下两行紧紧相依的脚印。他们的背影在辽阔的雪原中显得有些渺小,却又透着一股相互支撑的、坚韧的力量。
“阿姨,您站到那棵挂满冰晶的松树下,对,就是这样,特别美!”
“叔叔,您和阿姨靠近一点,对,笑一下……曦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温以柠像个专业的摄影师,不停地引导着,鼓励着。她的话语里频繁地提起“曦若”,不再是禁忌,而是一种温暖的纽带,将此刻的他们与远方的她紧密相连。
苏父苏母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温以柠活泼的引导和这纯净雪景的感染下,渐渐放松下来。苏母甚至学着年轻人的样子,微微歪头,靠向自己的丈夫。苏父则挺直了这些年被悲伤压得有些弯曲的脊背,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
“咔嚓。”
镜头再次定格。照片里,苏父苏母依偎在一起,身后是玉树琼枝的北国风光。他们的脸上没有开怀大笑,嘴角却带着一丝久违的、平和而温柔的弧度。眼中虽仍有挥之不去的思念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接受现实后,努力承载着爱与记忆、继续前行的沉静光芒。
温以柠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张最好的照片,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水。她跑过去,把照片展示给苏父苏母看。
“叔叔阿姨,你们看,多好看。”
苏母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和丈夫,恍惚间,仿佛透过镜头,看到了女儿正站在相机后面,对着他们微笑,用眼神说:“看,我就说,大雪很美的,对吧?”
苏父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揽着妻子的手紧了紧,对温以柠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以柠知道,这些照片,不仅记录了一场旅行,更记录了一场无声的告别与新生。它们会成为支撑苏父苏母未来岁月的一份宝贵力量,也是他们能带给曦若的、最好的“汇报”
温以柠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温热。她仿佛看到曦若就站在不远处的雪中,对着她微笑,眼神清澈而欣慰。
曦若,你看到了吗?我们来了。
你未能亲眼所见的风景,我们替你看了。
你未能走完的路,我们会带着你的爱和记忆,继续走下去。
大雪无声,落满肩头。
覆盖了旧的伤痕,也孕育着新生的希望。
故事会结束,但爱,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