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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行者:我的隋朝奋斗史

作者:山河知晓

字数:230982字

2026-01-05 21:22:44 连载

简介

想要寻找一本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历史古代小说吗?那么,开皇行者:我的隋朝奋斗史将是你的不二选择。这本小说由才华横溢的作者山河知晓创作,以李椿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更新230982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奇幻之旅吧!

开皇行者:我的隋朝奋斗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刚亮,李椿就醒了,大兴深秋的寒意透过薄薄的土墙,渗进那床本不足以御寒的破被,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这间依旧陌生的“家”。胃里空落落的,昨晚那个硬邦邦的胡饼早已消化殆尽。怀里揣着的那几枚所剩无几的开皇五铢钱,硌得他口发疼,提醒着他现实的严峻。

今天必须去尚书省。

据原主逐渐清晰的记忆,他被革职时,似乎还有一笔微薄的“遣散费”——或许是一个月,或许只有半个月的俸禄,需要本人前去办理手续才能结清。这笔钱,现在成了他活下去的关键。

他挣扎着爬下床,找到那个破陶罐里存着的、昨晚烧开后又变得冰凉的水,喝了几口,压下饥饿感。没有牙刷,没有牙膏,他只能用手指蘸着凉水,胡乱地摩擦牙齿和牙龈,口感糟糕透顶,随后用冷水洗了一下脸。

他换上箱子里那套看起来最体面的青色布袍,这是原主唯一一件没有明显补丁、能够穿着见官的衣物。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他试图将头发按照原主记忆中的方式束起,但手指笨拙,弄了半天依旧歪歪斜斜,几缕散发不听话地垂在额前,配上他憔悴的脸色,更显落魄。

“就这样吧。”他叹了口气,揣好所有财产——那几枚五铢钱和原主的身份文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大兴城永嘉坊,已经有了活动的迹象。相邻的院门陆续打开,走出扛着农具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妇人,以及一些行色匆匆、看起来像是去上衙的小吏。

他按照记忆,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越靠近皇城,街道越发宽阔规整,行人的衣着也明显光鲜起来。等走到那巍峨的朱雀门前,看着那高耸的城墙、披甲执戟、肃立两旁、眼神锐利的卫兵时,李椿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一种渺小感和畏惧感油然而生。这就是帝国的权力中心,与他那个破落的小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亮出那份皱巴巴、盖着革职印信的文书,向守门的卫兵说明来意。卫兵打量了他几眼,那眼神带着一丝轻蔑,挥挥手,示意他从侧面的小门进去。

尚书省的衙署深似海。高大的殿宇,厚重的门扉,光滑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墨汁的味道,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氛围。穿着各色官袍、吏服的人们步履匆匆,低声交谈,没人多看这个穿着寒酸、神色茫然的前朝小吏一眼。

他兜兜转转,问了两次路,才找到负责官吏薪俸结算的那个清吏司。在一间摆满书架和文卷、略显拥挤的堂屋里,他见到了王主事。

王主事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碗酪浆。见李椿进来,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下吏…不,草民李椿,见过王主事。”李椿学着记忆中古人的礼节,不太标准地拱了拱手,递上自己的文书,“前来办理…结清俸禄的手续。”

王主事接过文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几一角,拖长了声调:“哦——是李…李椿啊。前御仗属书令史?”他特意在官职前加了个“前”字,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才来啊?这都过去多少时了?还以为你看不上这点散碎银钱了呢。”

李椿心中憋闷,但只能低头道:“草民近身体不适,故而耽搁了,还请主事行个方便。”

“方便?”王主事嗤笑一声,端起酪浆又呷了一口,“衙门有衙门的规矩,岂是你说方便就方便的?”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书,“你这文书,印信模糊,格式也不完全对。还有,你的手实呢?户籍证明带来了吗?没有手实,如何证明你就是李椿?万一有人冒领呢?”

“手实?”李椿一愣。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这个东西,是记录户口、田产的重要文件,被革职后,心神恍惚,本不知道原主把手实放在哪里了。

“回主事,草民…来得匆忙,未曾携带手实。”

“你看你看!”王主事两手一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这不合规矩嘛!没有手实,我这账目怎么核销?上官查问起来,我如何交代?回去取吧,取来了再说。”

李椿心里一沉,他知道这是刁难。从他所住的永嘉坊到尚书省,来回一趟要大半天,而且他本不确定能否找到那份手实。他强忍着怒气,从怀里摸出仅有的三枚五铢钱——这几乎是他全部财产的一半,悄悄上前一步,塞到王主事的案几边缘,低声道:“王主事,一点心意,请您喝茶…通融一下。”

王主事瞥了一眼那三枚铜钱,眼神鄙夷。他用手指将铜钱拨到一边,冷笑道:“李椿,你这是做什么?本官是那等贪图小利之人吗?规矩就是规矩!赶紧回去取手实,别在这儿妨碍公务!”

李椿的脸瞬间涨红,他捏紧了拳头,勉强压下掉头就走的冲动。他知道,如果今天拿不到钱,他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大兴城里。

“是…是草民唐突了。我这就回去取。”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收回那三枚铜钱,转身离开了堂屋。

穿过廊庑准备离开尚书省时,听到旁边值房内两个书吏的低语。

“真是晦气!度支司那帮人,竟将北边送来那堆破文书全推给了我们司。”一个声音抱怨道。

“可是指那些突厥部落动向的杂报?”另一个声音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某也听说了,乱七八糟,各部落名都认不全,前后矛盾,本无从整理。”

“正是!如今朝廷上下,谁不盯着平陈的大事?谁有闲心去管那些北狄野人抢草场、争人口的破烂事?一个不好,还要被扣上个‘妄言边事’的罪名。这烫手的山芋,谁沾谁倒霉!”

“唉,且堆在墙角吧,但愿上官贵人们都忘了这茬……”

这番对话让李椿心里漾起了涟漪,但此刻被生存压力和屈辱占据心神的他,并未深思,只是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永嘉坊的破屋,他像疯了一样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那个破木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份写在粗糙黄麻纸上的手实,上面详细记录了原主的姓名、年龄、籍贯以及名下并无田产等信息,盖着坊正的印章。

他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立刻再次出门,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又一次走向皇城,午后的头晒得他有些发晕。

等他再次站在王主事面前,气喘吁吁地递上手实时,头已经偏西。

王主事接过手实,眯着眼睛,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才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他拿起笔,在一本厚厚的簿册上勾画了一下,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扔到李椿面前。

“喏,点清楚了。你最后一个月的俸禄,扣去之前预支和各项杂费,还剩八十文。签字,画押。”

八十文!李椿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一个流外吏员的俸禄本就微薄,但这数额显然是被克扣到了极致!恐怕连一石粟米都买不来。

但他能说什么?争辩吗?对方有一万种理由等着他,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连这八十文都不给他。

他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颤抖着手,在那本簿册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 并在旁边画了一个代表确认的记号。然后,抓起那个轻得可怜的钱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尚书省。

直到走出皇城很远,走到相对嘈杂的西市附近,他才靠在一面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屈辱、愤怒、无助、绝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攥紧了手里的钱袋,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购买粮食。

西市里人头攒动,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他找到一个卖粟米的摊位,金灿灿的小米堆在麻袋里。

“粟米怎么卖?”他哑着嗓子问。

“上好的粟米,八文一升。”卖米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一升…这大概是后世的零点六升左右,但他对这个体积具体能有多少米,煮出来能吃几顿,完全没有直观概念。他犹豫了一下:“我…我要两升。”

那汉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拿起一个木斗,在米堆里舀了一下,动作飞快地倒入李椿递过来的布口袋里,似乎还故意在倒的时候抖了抖,让米看起来更满一些。

“承惠,十六文钱。”

李椿数出十六枚五铢钱递过去,掂了掂手里的米袋,感觉比预想的要轻。但他毫无经验,也说不出什么。

接着,他又想去买点盐和蔬菜。就在他转身要走时,旁边一个正在挑米的大婶看了看他手里的米袋,又看了看那卖米的汉子,忍不住低声对李椿说:“小郎君,你被他坑了!他那斗是浅底的,一升起码少给你两合!看你面生,下次可要仔细些!”

李椿一愣,猛地转头看向那卖米汉子。那汉子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了那大婶一眼,嘴里不不净地嘟囔着:“多管闲事!”

李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想要回去理论,但看着对方那副无赖嘴脸,以及周围可能帮腔的同伙,他最终还是怂了。他紧紧攥着米袋和剩下的钱,像逃跑一样离开了那个摊位。身后传来那汉子得意的嗤笑声。

被官欺,被商骗!这该死的世道!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坊门附近,看到一个卖柴的老翁,价格还算公道。他想起昨晚生火的艰难,以及所剩无几的柴火,便又花了两文钱,买了一捆柴。老翁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了几句,还好心地送了他一小把引火用的草。

抱着米和柴,他疲惫不堪地往回走。快到住处时,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一阵喧闹声和一个女子带着哭腔的争辩声。他本不想多事,但听出那声音中的惊恐与无助,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只见隔壁院门口围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嬉皮笑脸地要去拉一个少女的手。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穿着素色布裙,容貌清秀,此刻脸色苍白,正拼命向后躲闪。

“小娘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舅舅跑了,这账自然该你还。拿不出钱,就跟哥哥们走一趟吧?”那无赖头子嘿嘿笑着。

“放开我!”少女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倔强,“那本不是我欠的债!你们这是讹诈!”

“嘿,白纸黑字写着呢!”那汉子晃着一张粗劣的黄麻纸,“今天不给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椿看得心头火起,血往脸上涌。他虽自知力弱,但看着一个弱女子被如此欺凌,现代人的良知让他无法袖手旁观。他正要硬着头皮上前说几句,忽然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从巷口炸响:

“什么呢!光天化之下,欺辱良家女子,当大兴城的法度是摆设吗?”

这一声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汉子大步流星地走来。他约莫三十岁,穿着一身旧戎服,虽无甲胄,但腰杆笔直,腰间挎着一柄横刀。他生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左边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相,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彪悍英武之气。往那里一站,自有一股行伍出身的凛然气势。

“赵…赵二虎?”那几个无赖显然认识来人,刚才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那被称为赵二虎的汉子走到近前,目光如电般扫过那几个无赖,最后定格在为首的刘三脸上,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刘三,皮又痒了?上次在县衙挨的板子,看来是没让你长够记性!”

刘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意识地揉了揉似乎还在疼的屁股,躬身道:“赵…赵兄,您误会了,这…这是正经的债务,有借据为证…”他试图将手中的黄麻纸递过去。

“放你娘的屁!”赵二虎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刘三手一抖。他劈手夺过那张所谓的借据,只扫了一眼,便嗤笑一声,将其抖得哗哗响:“刘三啊刘三,骗人也不用点心思?这墨迹怕是还没透吧?字迹歪歪扭扭,印鉴模糊不清,你也敢拿来讹人?伪造契书,敲诈良民,按《开皇律》该当何罪?要不要现在就跟某回县衙,请明府(县令)当堂断一断?”

刘三等人顿时面如土色,额角见汗。他们这种市井无赖,欺负平头百姓还行,最怕的就是赵二虎这种在县衙当差、又认死理、还不讲情面的“硬茬子”。

“赵兄息怒,赵兄息怒!”刘三连连作揖,声音都带了哭腔,“是小的们糊涂,猪油蒙了心!我们这就走,这就滚,绝不敢再扰柳娘子!”他身后那几个帮闲也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滚!”赵二虎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唇舌,一声怒喝,“再让某看见你们在永嘉坊生事,小心尔的狗腿!”

“是是是,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刘三如蒙大赦,带着几个手下连滚带爬,一溜烟跑没影了,仿佛慢一步真会被打断腿。

那被称为柳娘子的少女,这才惊魂稍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衫和发髻,对着赵二虎深深一礼,声音依旧带着些许颤抖:“多谢赵兄仗义出手,解我危难。”

赵二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彪悍之气,显得质朴而可靠:“柳娘子不必多礼,维护坊里治安,本就是某分内之事。这些泼皮无赖,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们,他们就越发蹬鼻子上脸。以后他们若再来寻衅,你直接使个人到县衙寻我便是。”

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一旁、怀里还抱着米袋和柴火的李椿,见他虽然衣着寒酸,面容憔悴,有些读书人的文弱气,抱拳问道:“这位郎君是…”

柳芸娘忙轻声介绍道:“赵兄,这位是李椿李郎君,新近搬到隔壁的。”她又转向李椿,语气温和:“李郎君,这位是赵二虎赵兄,在京兆府当差,是我们永嘉坊里有名的热心肠。”

李椿连忙将米袋和柴火换到一只手,学着样子拱手还礼:“在下李椿,见过赵兄。方才多谢赵兄解围。”他这话是真心实意,若非赵二虎及时出现,他刚才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场面。

赵二虎爽朗一笑,回礼道:“李兄客气了,路见不平罢了。”他的目光落在李椿抱着的米袋和柴火上,又看了看他略显单薄的身板,笑道:“李兄瞧着是个读书人,怎么还亲自持这些柴米琐事?改有空,某带你在这永嘉坊里转转,哪家粮店足秤,哪家油铺实惠,某都门儿清!”

李椿感受到对方话语中毫无作伪的善意,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也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如此,先行谢过赵兄了。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后少不得要叨扰赵兄。”

“嗨,远亲不如近邻嘛!客气个甚!”赵二虎浑不在意地拍了拍李椿的肩膀,他手劲颇大,拍得李椿身子微微一晃,“某看你投缘,以后有事尽管言语一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语气说:“某是个粗人,蒙上官不弃,在京兆府混口饭吃,平里就负责这永嘉坊及左近几条街的巡查看守,专治这些不长眼的泼皮无赖。”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好了,某还得去前面转转,今巡街的时辰还没到。李兄,柳娘子,某先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特意对李椿挤了挤眼,那神情与他方才呵斥无赖时的威严判若两人,带着几分市井的鲜活气:“李兄,改得空,某请你喝酒!西市口那家孙记酒肆的浊酒,滋味醇厚,价格也公道,保你喝了一次想二次!”

看着赵二虎龙行虎步、背影迅速消失在坊街拐角处,李椿站在原地,心中一时感慨万千。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如此主动释放热情和善意的人。

他抱着米和柴,与柳芸娘点头示意后,回到了自己那间依旧冰冷的破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里屋外一片漆黑。他摸索着将米袋小心地放在墙角燥处,看着手里那又轻了些的钱袋,心里依旧是一片冰凉。八十文钱,还没捂热乎,就去了十八文。剩下的几十文钱,在这米珠薪桂的大兴城,必须要精打细算,才有可能熬过这个不知会有多冷的冬天。

他蹲下身,再次尝试生火。有了昨晚的经验和卖柴老翁送的引火草,这次过程总算顺利了一些。他用火镰火石磕碰出火星,小心地点燃草,再引燃细柴,看着橘红色的火苗终于稳定地升腾起来,才将陶罐架到那小陶灶上,添上水。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意,也驱散了一些黑暗。

他将陶罐里剩下的水烧开,又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小木碗量出了大概一升的粟米,仔细淘洗后,倒入翻滚的水中。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米香,这香味勾得他本就饥饿的肠胃更加难受,咕咕作响。

等待粥熟的时间里,屋内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陶罐里米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他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跳动的火光在自己脸上、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眼神空洞,思绪纷乱。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但精神上反复遭受的屈辱和对未来深深的迷茫,却像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他举目无亲,身无长技,连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如此艰难,动辄得咎。难道自己穿越一场,最终还是要步上原主的后尘,在这间破败漏风的屋子里,悄无声息地饿死、冻死,化作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不!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深处的不甘。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光彩。他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文明社会,他脑海中装着超越这个时代一千四百多年的历史知识、科学认知和宏观眼界!他熟知隋唐鼎革之际的历史走向,他知道哪些人会成为未来的权贵,哪些事件是关键的转折点,甚至清楚一些重大决策的得失利弊!这难道不是他在这古代社会安身立命、甚至谋求发展的最大依仗吗?

可是…具体该怎么做?

直接去拦宰相高颎或者皇帝杨坚的仪仗,大声宣告自己是穿越者,能预知未来,可献上平定突厥、富国强兵之策?恐怕话未说完,就会被如狼似虎的侍卫当成疯子或细作,当场乱棍打死,或者投入暗无天的大牢。

去经商积累财富?且不说他那点可怜的启动资金连个像样的摊位都盘不下来,他对这个时代具体的商业规则、人情往来几乎一无所知,恐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去投军博取功名?就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体格,以及对此时代战争形式的陌生,上了战场,恐怕第一波箭雨下来就成了炮灰,死得毫无价值。

必须找到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巧妙、足够隐蔽,既能让他接触到权力核心,展现自身价值,又不至于在羽翼未丰时就因为“异类”而被这个时代的巨轮轻易碾碎的契机。

他的目光,在昏暗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无意中落在了墙角那几卷原主留下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竹简和那几页写有策论、字迹已然泛黄的纸张上。或许…知识,经过巧妙的包装和运用,仍然是他目前唯一能够依仗的武器。只是,需要换一种更为稳妥、更符合这个时代规则的方式去使用。

就在他心绪纷乱、苦苦思索之际,门外再次传来了轻轻的、带着些许试探意味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李郎君,你在吗?”

是柳芸娘的声音。

李椿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努力驱散脸上的阴郁和疲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柳芸娘依旧提着她那个小竹篮,看到屋内稳定升起的炊烟和陶罐里冒着热气的米粥,她似乎微微松了口气,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看来郎君今…还算顺利。这是奴家今试着做的蒸饼,手艺粗陋,比胡饼或许软和些,郎君若不嫌弃,可以尝尝,权当换换口味。”

这一次,李椿没有推辞。他伸出双手,接过那只还带着少女掌心些许温度的小竹篮,看着里面几个明显比市售胡饼要细腻的蒸饼,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暖流。“多谢柳姑娘…”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低沉沙哑,“蒙姑娘馈赠,解我饥困,李椿…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柳芸娘轻轻摇了摇头:“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是应当的,郎君不必总是挂在心上,更无需言谢。”她顿了顿,似乎想提及傍晚时的事,但终究只是委婉地说道:“方才…也要多谢郎君肯出面…”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李椿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尽管他最终并未能帮上实质的忙,但那份在弱势时仍愿挺身而出的心意,她感受到了。

“柳姑娘言重了,在下惭愧,并未能帮上什么忙。”李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倒是赵兄,为人豪迈,侠义心肠,令人敬佩。”

提到赵二虎,柳芸娘的脸上也自然地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容,显然对这位可靠的邻居极为信任:“赵大哥确实是难得的热心人,在这永嘉坊里住了些年头,很受大家敬重。听坊间老人说,他原是陇西那边的边军出身,是真在战场上与突厥人拼过刀子的,后来因伤退役,才被安置到京兆府当差,谋了个巡街的职事。郎君初来大兴,人地两生,往后若遇到什么难处,或是想打听些市井消息,尽可去问他,他定会帮忙。”

送走柳芸娘,李椿关上门,回到灶边。锅里的粟米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他就着滚烫的稀粥,慢慢地吃着一个柳芸娘送来的蒸饼。粥确实很稀,水多米少,饼也远称不上什么美味,口感依旧粗糙,但这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顿像模像样的食物。他吃得很慢,很仔细,纷乱的思绪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清晰起来。

他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生存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会给他太多适应和犹豫的时间。他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甚至去创造那个能让他摆脱目前困境的契机。

他想起了今天在尚书省时,无意中听到的两个书吏抱怨。

突厥…开皇三年…沙钵略可汗…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与他记忆中的历史知识瞬间对接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就在隋开皇三年,突厥汗国的沙钵略可汗,在经历内部权力整合后,会抓住隋朝立足未稳、主要精力用于巩固内部和筹备南下灭陈的时机,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南侵,兵锋直指大兴,一度造成极大震动。虽然这场入侵最终被名将长孙晟等人运用分化瓦解、伺机反击的策略所挫败,但初期也确实给隋朝北境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压力。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逐渐形成一个清晰而冒险的计划轮廓。如果他能够利用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结合这些零散的情报,整理出一份关于突厥动向的精准分析、风险预警,甚至提出一些具有前瞻性的应对策略概要,然后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递送到真正有见识、有能力、并且关心此事的朝廷重臣手中…

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巨大到足以致命。他的身份经不起任何深究,他的分析一旦出现偏差或不被理解,很容易被扣上“危言耸听”、“妄议边事”甚至“通敌”的罪名。但反过来看,这或许也是他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机会。

风险极大,但…机遇同样诱人。这几乎是绝望困境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几口喝完碗里最后那点稀薄的米粥,将空碗和陶罐拿到屋外就着一点存水草草刷洗净。然后,他再次坐回到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盛放墨锭的破盒子,就着碗底一点清水,开始研磨那所剩无几的一点墨锭。

他铺开一张质地粗糙的黄麻纸,提起笔,努力回忆、模仿着原主写字时的姿势和运笔感觉,摒弃脑海中那些过于现代的词汇和表达方式,结合自己清晰的历史记忆和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专注地书写起来。他要将那份关于突厥沙钵略可汗可能南侵的时间、路线、动机、内部矛盾以及可供利用的弱点,乃至一些初步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水平的防御与分化策略,用尽可能精炼、符合公文格式却又暗藏锋芒的语言组织起来,并且不署名,不留下任何直接指向自己的痕迹,然后想办法递送到那个据说唯才是举、目光深远的宰相——高颎,可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一场以自身未来,甚至可能是性命为赌注的豪赌。他别无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二更的梆子声时,他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胀不堪的手腕,然后小心地捧起那张写满了字的黄麻纸,轻轻地吹拂着上面尚未完全透的墨迹。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接下来,一个同样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要如何将这份东西,安全地、不引人注目地送到它该去的地方,直接去投书?且不说他能否靠近戒备森严的宰相府,就算成功了,门房胥吏那一关也极难通过,风险太高。托人转交?他在这个时空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柳芸娘一个弱女子显然不行,赵二虎…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压了下去,此事牵连太大,在不确定对方底细和态度前,绝不能轻易将旁人卷入。

他吹熄了那盏即将油尽的孤灯,屋内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他摸索着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方法及其后果。

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将是全新的一天,也将是他李椿,在这个名为大隋的陌生时代里,为了生存和未来,正式主动出击的开始。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在这座宏伟而残酷的大兴城里,先挣扎着活下去,然后,要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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