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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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接下来的几,林焰的生活重心短暂地从自身修炼,转移到了为赵明远做准备上。

他几乎整泡在研习室的公开典籍区,除了继续翻阅那卷《地脉草木应气浅析》,更广泛地查阅了所有与“阴煞”、“地脉紊乱”、“蚀气泄露”相关的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他将这些零散的知识点,与自己“感知”到的能量流动规律相互印证,在脑海中尝试构建一个理论上的“阴煞地脉环境模型”。

重点在于寻找“规律”。阴煞之气并非均匀分布,其聚集、流动、与外界的交互,必然受到地形、地脉、甚至气候的影响,会留下可循的“轨迹”。

比如,何处会因地形而成为煞气淤积的“死”?

何处又因地脉冲突而形成不稳定的“裂隙”,容易爆发?

何处可能是相对稀薄的“间隙”?

他没有实际到过阴风涧,所有推演都建立在假设之上。但他尽可能严谨,甚至用从阵法玉简中学来的最基础绘图方法,在一张空白兽皮上画出了据赵明远任务地图推断的简易地形图,并依据理论,标注了数处用朱砂画圈的“高危区”、用墨线勾勒的“可能路径”以及几处打着问号的“疑似相对安全点”。

这更像是一份基于大量阅读和理论分析的“风险评估报告”,而非地图。能否奏效,全看赵明远的运气和临场判断。

更大的挑战,在于那件承诺的“临时法器”。

林焰此前“摹纹”成功,仅限于最简单的“凝水纹”,且极不稳定。要在赵明远那块质地普通、仅有些许微弱宁神效果的杂玉玉佩上,临时添加具备“预警”和“灵觉增幅”效果的纹路,难度不可同而语。

他先是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善功,兑换了几块最廉价、属性各异的空白玉片和基础符砂,在静室中反复练习。选择的纹路图案,来自于一块记载着“清心破瘴符”残纹的玉简,他取其“感应污秽”、“宁定心神”的核心意象,再结合自己对“灵力波动感知”的理解,进行极度简化和改造。

失败是常态。玉片要么毫无反应,要么直接炸裂成粉末,偶尔激发出一团混乱的灵气扰动,与预期效果相去甚远。但他并不气馁,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灵力输出强度、纹路刻画角度与深度、不同属性符砂的配合,有了更细微的体会。

《千丝引》的修炼也在此时显现出优势,分心多用、精细控制的能力,让他在刻画那些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纹路时,手稳了许多。

第五深夜,经历了不知多少次失败后,林焰终于在一块质地相对均匀的青玉片上,成功刻下了一组简化版的复合纹路。当他将一丝灵力小心翼翼注入纹路中心节点时,玉片微微一亮,散发出一种清凉安定的波动,同时,当林焰刻意模拟一丝阴冷气息靠近时,玉片边缘会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芒。

成了!

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估计不会超过两三个时辰,且只能预警最明显的阴煞集中靠近,但这已经达到了他的最低预期——一件简陋的“阴煞警报器”兼“临时守心佩”。

他稍作休息,恢复心神。天亮后,赵明远就要出发了。

辰时,赵明远如约来到静室外的小院,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紧身劲装,腰间佩剑,背后一个小包裹,脸上虽仍有忧色,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决绝。

林焰将准备好的兽皮“风险评估图”和那枚已经刻画好纹路的青玉片交给他。

“赵师兄,此图乃我据典籍与常理推断,标明了几类区域,万不可尽信,只作参考,需你亲临其境后,结合实际判断调整。

红色圈内,绝不可入!

墨线路径,或有风险,需极度谨慎。

打问号之处,或可稍作喘息,但亦非绝对安全。”林焰郑重叮嘱,“这玉片,贴身佩戴,注入一丝灵力即可激发。其光清凉处,可助你略微抵抗阴煞侵扰心神;若其边缘泛起灰芒,则表示有浓度较高的阴煞之气或类似污秽在快速靠近,务必警惕远离。

但切记,此物效力最多维持两个时辰,且预警范围有限,不可完全依赖。”

赵明远双手接过,看着兽皮上那些严谨又充满不确定性的标注,以及手中这枚触感微凉、纹路陌生的玉片,喉咙有些发。他知道,这已是林焰目前能做到的极限。没有空口承诺,只有基于理性的分析和一件简陋却可能救命的器物。

“林师兄大恩,明远铭记于心!”赵明远深深一躬,将兽皮和玉片仔细收好,“若我能活着回来……”

“你定要活着回来。”林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标注’,不是‘清除’或‘探索’。

遇险则避,寻隙则藏,保全自身,带回信息,便是成功。五之期,前两以探查外围、熟悉环境为主,莫要冒进。”

“是!”赵明远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转身大步离去。

送走赵明远,林焰心中并不轻松。这毕竟是一次冒险,理论能否经得起实践检验,赵明远的应变能力,都还是未知数。

他回到静室,没有继续修炼《千丝引》,而是开始整理思绪,并默默清点自己目前可用的底牌:炼气四层中期修为,初步掌控的“感知”能力,修炼中的《千丝引》,尚在摸索的“摹纹”技巧,以及对古阵“镇封”意蕴的粗浅领悟,还有……怀中那枚依旧冰冷、只在特定情况下才有微弱反应的深蓝晶石残片。

慕容超还有两解禁。山雨欲来。

他决定主动做点什么。既然对方喜欢用规则内的手段施压,那他也可以尝试利用规则。

下午,他第一次主动前往阵阁的“庶务分理处”。这里负责处理阵阁弟子常的任务接取、材料申领、贡献核算等杂务,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林焰的出现,引来了一些注目,但大多数人只是好奇地看一眼这个近来有些传闻的“观察学徒”,便不再关注。

他走到任务公告栏前,仔细浏览。上面大多是阵阁内部发布的各类任务,从勘测、维护阵法,到收集特定材料、整理典籍,种类繁多,奖励也从善功到实物不等。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条数前发布、至今无人接取的任务上:

“丙级任务:勘验‘废器谷’东三区第七至第九号废弃法器堆放点,记录其中受‘蚀力’污染程度超过三成、且结构相对完整的残器数量与大致类别。

任务期限:十。奖励:善功二百点,可借阅《基础蚀力鉴别图谱》三。

备注:废器谷阴气较重,残留禁制混乱,需有一定灵识强度与抗扰能力。”

废器谷,那是玄霜宗堆放历年破损、报废法器的山谷,常年受残余灵力、煞气甚至轻微“蚀力”侵染,环境恶劣,寻常弟子不愿前往。

但这个任务要求的是“记录”而非“处理”,危险性相对可控,且奖励中包含了他目前急需的《基础蚀力鉴别图谱》借阅权。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各峰核心区域,鱼龙混杂,监控相对薄弱。

“接取这个任务。”林焰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给值守的执事弟子。

那弟子接过令牌,核实了一下林焰的信息,眉头微挑:“观察学徒,林焰?你确定?废器谷可不是善地,且需鉴别蚀力污染程度,你……”

“弟子略通观察辨识,愿往一试。”林焰语气平静。

执事弟子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记录下任务信息,将令牌递还:“任务已记录,自明起算。需自带防护,谷内残留禁制偶有爆发,安全自负。”

“明白。”

接取任务后,林焰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他需要为明前往废器谷做些准备,更重要的是,他要让某些人知道,他并没有因为赵明远被调走而龟缩不出,反而主动接取了一个需要外出的任务。

消息传得很快。傍晚时分,林焰正在静室中准备一些祛除阴煞秽气的普通符箓和丹药,用剩余善功兑换来的,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叶清薇,也不是苏晚,而是一个林焰从未见过的、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块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刑”字。

戒律堂的人!

“林焰?”中年修士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正是弟子。”林焰心中一凛,恭敬行礼。

“我乃戒律堂执事,邢锋。”中年修士目光如刀,上下扫视林焰,“听闻你接取了废器谷勘验任务?”

“是。”

“很好。”邢锋面无表情,“近宗门收到,废器谷区域,疑似有不明身份者暗中活动,可能与外部势力渗透,或内部人员私藏违禁器物有关。戒律堂正在秘密调查。你既接取此地任务,需额外注意,若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异常灵力波动、或非自然形成的痕迹,立即以这枚‘子母传讯符’上报。”他递过一枚小巧的黑色玉符。

“弟子遵命。”林焰接过玉符,入手冰凉。

“记住,只需观察上报,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打草惊蛇。此事若泄露半分,戒律堂严惩不贷。”邢锋冷冷说完,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焰握着那枚冰冷的传讯玉符,心中念头飞转。戒律堂的调查?

是真的,还是……有人借戒律堂的名义,给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让他去废器谷,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导?

他想起叶清薇的提醒,慕容超的党羽擅长制造“意外”。

废器谷,看来不会平静了。

他将玉符收起,眼神沉静。无论是不是圈套,他都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任务和《图谱》,更是一种姿态。而且,戒律堂的介入,无论是真是假,或许也能成为他周旋的一层薄薄护甲。

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赵明远已在险途,自己也将踏入另一个可能布满荆棘的谷地。

慕容超归期在即,暗处的丝线已然绷紧。

但他手中的“丝线”,似乎也比之前,更坚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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