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被夜幕吞噬,庄园笼罩在朦胧的夜色中。
姬思语怀着复杂难言的心绪,踏着青石板路走向家门。
破庙中那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川昨夜那浑身浴血,苦涩绝望的眼神,更是在她心湖中投下巨石,激起滔天波澜。
就在她即将推开院门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顿住。
院子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回事?”
姬思语心中一惊,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疑惑和警惕。
她按捺下直接进去的冲动,身形悄然一转,悄无声息地绕到院子外不远处的一处矮坡后。
这里视野极佳,能清晰地看到院内情形,却又不易被察觉。
她屏息凝神,目光投向院内。
下一刻,她那双清冷的美眸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月光下,陈川正盘膝坐在院中空地之上,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他呼吸绵长,膛随着吐纳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周遭的灵气便如同受到牵引般,丝丝缕缕地没入他的体内。
他在修炼。
那个被讥讽为废物,被认为无法修炼的陈川,此刻竟然在引气入体,进行着最基础的修炼。
这一幕,如同惊雷般在姬思语脑海中炸响。
一直以来深蒂固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能修炼了。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
那么,破庙中那三名绑匪的死,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哪里是什么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
那分明是陈川为了救她,独闯龙潭,以寡敌众,浴血搏后的结果。
而他归来时,自己不仅没有丝毫感激,反而用最恶毒的揣测和言语去伤害他。
回想起昨夜陈川那沙哑的质问和那苦涩的笑容。
还有他以及最后那踉跄孤寂的背影。
姬思语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窒息的抽痛袭来。
清冷如她,此刻眸中也控制不住地涌上了强烈的懊悔与自责。
那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冰层碎裂,涟漪阵阵。
她静静地躲在矮坡后,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院中那个身影。
回想起这些子以来,陈川的确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像以前那般惹是生非,纠缠于她,也没有与她发生过任何争吵。
陈川多数时间都是沉默地待在自己房中,或是如同此刻般悄然修炼。
原来,他并非毫无长进,而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努力,试图改变。
他或许是真的想要缓和两人之间那僵如寒冰的关系。
就在这时,院中的陈川缓缓收功,周身的灵气波动逐渐平息。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并未察觉到远处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径直走向了浴室。
姬思语依旧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过了一段时间,浴室门打开,陈川换了一身净的衣衫走了出来。
沐浴厚的他,黑发还带着湿气,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前。
或许是修炼有所成,或许是血脉觉醒带来的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原本就俊逸的容貌,此刻更显精神奕奕。
他的眼眸深邃,身形挺拔,再不见往的萎靡与虚弱,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质。
姬思语看着这样的陈川,不由得有瞬间的恍惚。
她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个名义上丈夫的容貌。
原来,他生得这般好看。
陈川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大厅门口,正望着他的姬思语。
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微微颔首,他便打算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态度,姬思语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失落。
以往,他见到自己都会恶语相向,而且眼神里总是带着令人厌烦目光。
而现在,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沉寂。
“陈川。”
在陈川即将擦身而过时,姬思语终于开口。
她清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陈川脚步停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冰锥一样刺了一下姬思语的心。
她知道,这是自己咎由自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起清冷的眸子,正视着陈川。
姬思语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昨天破庙那三人,我今去看了,他们死了。”
陈川眼神微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姬思语继续道:“我刚才看到你在修炼。”
她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了下去:
“对不起,陈川,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那样想你,对你说出那些话。”
听到姬思语的道歉,陈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向来高傲清冷,视他如尘埃的妻子,竟然会向他低头认错。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层冷漠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无妨,我理解你。”
“以前确实是我太,太不是人了。”
“你会那样想,也属正常。”
听到陈川非但没有借机指责,反而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姬思语心中那股积压的愧疚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她内心甚至生出了一丝微暖。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然而,陈川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既然你道歉了,那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陈川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释然:“姬思语,我们,和离吧。”
“什么?”姬思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清冷的容颜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束这场婚姻吧。”陈川清晰地重复道。
他眼神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讨厌我,厌恶我,在你心里,我大概就是个、败类。”
“你愿意留在这里,照顾我,无非是顾忌陈家的压力,或者是你家族的安排。”
“现在我主动提出和离,归还你的自由。”
“三天后,我会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签下和离书,从此我们各不相,我不会再耽误你。”
这一连串的话语,信息量太大,让姬思语一时难以消化。
和离?
陈川主动提出和离?
这简直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甚至怀疑,陈川是不是在试探她?
或者修炼出了岔子,脑子不清醒了?
陈川看出了她的惊疑,淡然道:“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你,我是认真的。”
确认了陈川是真心实意想要放她自由,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上了姬思语的心头。
她终于可以摆脱这桩令她窒息的婚姻了。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清冷的嗓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你,你说的是真的?”
“谢谢,谢谢你,陈川!”
看着姬思语脸上那如释重负的喜悦,陈川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
“不必谢我。说起来,是我耽误了你这么久,希望你以后不要记恨我。”
他只希望这位身负神帝记忆的妻子恢复实力后,不会因为他曾经的那些混账事来找他秋后算账。
姬思语此刻正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巨大喜悦中,闻言立刻摇头,语气肯定:
“不会的,我怎么会记恨你?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这是她的真心话。
陈川点了点头:“那就好,希望我们以后,各自安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房门,姬思语脸上喜悦的笑容却渐渐淡去。
她心中莫名地又涌起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按理说,得偿所愿,她应该欣喜若狂才对。
可为什么,看着陈川那决然离开的背影。
听着他平静地说出各自安好。
她的心会感到一丝沉闷的失落?
姬思语站在寂静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她清冷绝尘的脸上,映出一丝迷茫。
她细细思量,或许是因为现在的陈川,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俯视的废物了吧?
他能修炼了,实力似乎还不弱。
陈家一旦得知消息,必然会重新重视他。
他的前途,或许不可限量。
而自己呢?
至今未能觉醒灵,无法修炼,也不过是个靠着家族背景才能留下的普通女子。
若最终仍无法觉醒灵,那她与陈川之间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
“是了,或许是现在的我,有些配不上他了吧?”
姬思语在心中幽幽一叹,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悄然蔓延。
不过,这丝莫名的失落和酸涩,很快就被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冲散。
她还有最后一次觉醒灵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
未来的路,终究是要靠自己走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陈川紧闭的房门,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晚风吹动她的裙摆,清冷依旧。
但眉宇间,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