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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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隔壁县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

王麻子瘫在塑料长椅上,两条腿抖得跟弹棉花似的。

他那双绿豆眼里全是血丝,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熬的。

姐夫张大强还在里头抢救,听说半边肩膀都被砸成了肉泥,就算阎王爷肯放人,这辈子也是个废人了。

“妈的,真晦气!”

王麻子狠狠啐了一口,想起那个在雨里像恶鬼一样的哑巴,后槽牙都在打颤。

他身边围着几个平时跟他混吃混喝的保卫科打手,这会儿手里拎着铁棍,在走廊里晃晃悠悠,那架势,路过的小护士都要贴着墙走。

“麻子哥,这事儿咋整啊?”

一个长着马脸的打手凑上来,压低了嗓子,眼神飘忽:“那哑巴……力气大得邪乎,那是练家子啊!真要是找上门来,咱们这几块料,够人家塞牙缝吗?”

“闭嘴!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麻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怕个鸟!他手里有咱们的‘死’,还有那份工程图纸。要是这东西落到李建国那个死脑筋手里,咱们全家都得进去踩缝纫机!必须拦住他!”

话音刚落。

“咚、咚、咚。”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颈动脉上。

王麻子浑身一激灵,猛地弹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逆光走来的身影。

秦山单手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拖着一满是铁锈的钢管。那是工地上最常见的废料,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把还在滴血的战刀。

他身上的迷彩服还在往下淌着泥水,“滴答滴答”地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来、来了!就是他!”

王麻子嗓子都劈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马脸身后缩:“上!都给我上!打残了他我有重赏!”

几个打手面面相觑,仗着人多,互相打了个眼色,拎着铁棍就冲了上去。

“找死!”

秦山眼皮都没抬。

面对迎头砸下来的一棍,他身形只是微微一侧,像个鬼魅一样闪过。

下一秒。

“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手里的钢管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地砸在当先那人的锁骨上。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那马脸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了,横飞出去三米远,把走廊里的不锈钢垃圾桶砸得稀巴烂。

秒。

这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秦山动作没停,反手一扣,像把钳子一样捏住了另一人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我的手!!”

那人惨叫着跪在地上,手里的棍子当啷落地。

剩下两个打手直接吓尿了。

他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实巴交的民工,哪见过这种把人当沙袋打的狠角色?这本不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的屠!

“鬼……鬼啊!”

两人怪叫一声,扔了家伙,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掉头就跑。

转眼间,走廊里就剩下了孤零零的王麻子。

秦山扔掉手里的钢管,“咣当”一声巨响,震得王麻子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给跪了。

一步,两步。

高大的阴影彻底将王麻子笼罩,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压得他几乎窒息。

“秦、秦爷!秦祖宗!我错了!我真错了!”

王麻子一边疯狂扇自己耳光,一边鼻涕眼泪一大把往下流:“都是张大强我的!火是他让放的,人是他让抓的!我是个屁啊,我哪敢得罪您这尊大佛啊!”

秦山冷漠地看着这团烂泥,没有一丝表情。

他伸出手,像拎小鸡仔一样薅住王麻子的衣领,直接把人提到了半空,重重抵在墙上。

王麻子双脚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翻着白眼就要背过气去。

秦山从怀里掏出那张有些发皱的借条,贴在王麻子眼前晃了晃。

这是催命符。

然后,他手一松。

王麻子顺着墙滑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裤里已经湿了一大片,臊气熏天。

秦山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支用得只剩半截的铅笔。

他蹲下身,大手按住王麻子的脑袋,笔尖直接在他的脑门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大字。

字透皮肉,红印渗血。

是一个【滚】字。

王麻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窜,鞋都跑掉了一只,愣是不敢回头看一眼。

处理完杂鱼,秦山转身,推开了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张大强浑身满了管子,那张脸肿得像个发面的烂猪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秦山进来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惊恐,那是看见死神的眼神。

秦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他潜伏这几年,一点点搜集到的张大强贪污工程款、使用劣质建材的铁证。

每一笔,都够张大强把牢底坐穿。

“啪。”

文件被重重甩在张大强的枕头边。

秦山弯下腰,贴在张大强的耳边。

他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每一个口型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钉进张大强的心里:

【下半辈子,去牢里吃牢饭吧。那里,管饱。】

张大强眼珠子猛地一突,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浑身剧烈抽搐。他想伸手去抓秦山,却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决绝地转身离开。

人诛心。

秦山刚走出病房,就撞上了风尘仆仆赶来的李建国。

“秦山!”

李建国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手里死死攥着公文包:“桥墩那边稳住了!多亏了你那个加固方案,神了!简直神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狼藉,又看了看病房里的张大强,推了推眼镜,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秦山冲他点了点头,指了指病房里的那一叠证据。

李建国是个聪明人,进去扫了两眼,脸色瞬间铁青:“好个张大强,简直是蛀虫!这种败类,不用你动手,法律会教他做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秦山,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惜才和激动。

“秦同志,还有个事儿。你那个‘污点’,我托老战友查了。”

李建国咽了一下口水:“当年那桩事故,本就是总包公司那帮孙子为了甩锅,强行扣在你头上的!我已经提交了复核申请,你的冤案,这次一定能翻过来!”

秦山猛地怔住了。

那只刚才还捏碎人骨头都不带抖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

三年。

那块压在他心头、让他抬不起头、让他只能在阴沟里当哑巴的巨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秦山,别那个散工了,回来吧。”

李建国诚恳地看着他:“指挥部缺个副总工程师,除了你,这把交椅谁坐我都不服!”

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是洗刷冤屈、重回荣耀巅峰的机会。

然而,秦山却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什么总工程师的头衔,也不是众人的掌声。

而是那个在火场里拼死护住他军牌、在泥水里哭着喊他“哥”的小姑娘。

那张惨白的小脸,比这世上任何勋章都让他揪心。

秦山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县医院的方向,又做了一个“家”的手势。

意思是:有人在等我。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叹了口气:“行,你是个种!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秦山没再停留,大步走进了雨后的阳光里。

天边的乌云散了,露出一抹微弱却坚定的金边。

回到县医院病房时,已经是傍晚。

大壮像尊一样守在门口,看见秦山回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秦哥!办妥了?那帮孙子没敢动你吧?”

秦山点了点头,拍了拍这傻小子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

推开门。

病房里静悄悄的。

白洛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秦山坐在床边,看着她随着呼吸起伏的口,心里那股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躁动不安的暴虐,终于彻底平息了下来。

这就是他的锚。

他伸出粗糙的指尖,想摸摸她的脸颊,又怕上面的老茧刮疼了她,只能悬在半空。

突然,被子里那只完好的左手伸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死紧。

“哥……别走……别丢下我……”

她在做梦,梦里都带着哭腔。

秦山心口一疼,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

他反手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低下头,在那冰凉的手背上,无比虔诚地落下了一个吻。

没有烟草味,没有血腥气。

只有满满的誓言。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辈子,除非我死,否则再也不走了。】

……

与此同时,隔壁县的派出所门口。

“吱——”

警笛长鸣。

王麻子还没跑出二里地,就被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按在了泥地里。

带头的,正是李建国亲自联系的法务团队。

“什么!那是张大强的!跟我没关系!放开我!”王麻子疯狂挣扎,吓得又尿了一回。

“证据确凿,有什么话跟法官说去吧!带走!”

这一场因为贪婪引发的大火,终于在法律的威严下,画上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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