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得很快。
对林昭来说，这两个月是充实的。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做俯卧撑。七点吃早饭，然后开始学习。上午数学，下午物理化学，晚上英语和语文。每天学习八到十小时，剩下的时间陪，或者去图书馆。
过目不忘的能力在暑假里发挥到了极致。高二上学期的课本，他用了半个月就看完了。高二下学期的，又用了半个月。到八月中旬，他已经开始看高三的内容了。
学习这东西，一通百通。基础打得好，后面的内容就越学越快。公式推导，定理应用，题型变化——在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成年人逻辑思维的双重加持下，那些知识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自动拼合成完整的体系。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没有这个能力，自己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达到现在的水平。答案是：至少要多花两三倍的时间，而且不一定能达到这样的深度。
过目不忘，真是个好东西。
锻炼也没落下。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步和力量训练，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肤色。以前是那种久坐室内的苍白，现在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尤其是在阳光下，能看出皮肤下肌肉的线条。肩膀宽了，手臂有了结实的线条，腹部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虽然还不是那种很壮的身材，但已经摆脱了“白面秀才”的形象，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和阳刚之气。
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变化的。有一天吃晚饭时，她看着林昭，忽然笑了：“小昭，你这个暑假……好像长开了。”
“有吗？”林昭问。
“有。”肯定地点头，“高了，壮了，人也精神了。以前太瘦，现在正好。”
林昭自己照镜子时也能感觉到。脸部的轮廓更清晰了，下颌线明显了些，眼睛因为充足的睡眠和锻炼显得很亮。虽然还是那张十六岁的脸，但气质已经不一样了——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沉稳和锐气。
朱锁锁是第二个注意到的。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她来找林昭玩。那天很热，林昭刚跑完步回来，在门口擦汗。朱锁锁走到弄堂口时，正好看见他。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已经被汗浸湿了些，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口的线条。头发剪短了，露出净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阳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下巴上还有没擦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朱锁锁的脚步停了一瞬。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才走过去。
“林秀才？”她喊了一声。
林昭转过头。看见是她，点点头：“来了？”
“嗯。”朱锁锁走近了，上下打量他，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可能吧，没量。”林昭说，用毛巾擦了把脸，“进来坐，外面热。”
朱锁锁跟着他进屋。屋里比外面凉快些，在午睡。林昭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本书翻着。
朱锁锁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林昭，你变好看了。”
林昭从书里抬起头，有点意外：“什么？”
“我说，你变好看了。”朱锁锁很认真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以前就挺清秀的，现在……多了点味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越看越耐看。”
林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看书：“瞎说什么。”
“真的。”朱锁锁笑了，往前凑了凑，“你自己没发现吗？你照镜子的时候，没觉得？”
“没注意。”林昭实话实说。他每天照镜子，只是看自己精神状态怎么样，没太注意长相变化。
“那你现在注意注意。”朱锁锁从包里掏出面小镜子，递给他，“看看，是不是不一样了？”
林昭无奈，接过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还是那张脸，但确实有些变化——肤色深了，眼神更亮，整个人看起来更有精神。他放下镜子：“还行吧。”
“只是还行？”朱锁锁挑眉，“林秀才，你也太谦虚了。你现在这样，放我们学校，肯定能排进年级前十……不，前五的帅哥。”
林昭不想接这个话茬，合上书：“出去走走？屋里闷。”
“好啊。”朱锁锁站起身。
两人去了附近的公园。还是那个湖，还是那些长椅，但暑假的公园人更少，更安静。他们在湖边坐下，看鸭子游来游去。
“你暑假都在家学习？”朱锁锁问。
“嗯，也锻炼。”林昭说。
“难怪。”朱锁锁侧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你现在这样，比上学期精神多了。上学期太瘦，看着就弱不禁风的。”
“现在也不强。”林昭说。
“比之前好多了。”朱锁锁说，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少……下次再遇到那种事，你不会吃亏了。”
林昭知道她说的是上次打架的事。他点点头：“嗯，所以得练。”
两人在公园里走了一圈。林昭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朱锁锁在说——说暑假看的电影，说新买的裙子，说舅舅家的事。林昭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走到公园门口时，朱锁锁忽然说：“对了，南孙也说要来找你玩。她最近在学素描，可认真了。”
“是吗？”林昭说。
“嗯，她说想给你看看她的画。”朱锁锁说，眼里有笑意，“我觉得她是想见你了。”
林昭没接这话。他觉得蒋南孙大概就是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没多想。
几天后，蒋南孙真的来了。她是和朱锁锁一起来的，两人约好了似的。
那天林昭正在家做数学题，听见敲门声，开门看见两个女生站在门外。朱锁锁穿了件粉色的连衣裙，蒋南孙是米白色的衬衫和浅蓝牛仔裤，都很好看。
“林同学，打扰了。”蒋南孙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浅。
“不打扰，进来吧。”林昭让开身。
两人进屋。蒋南孙的目光在林昭身上停了几秒，很轻，很快移开，但林昭能感觉到她在打量他。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秀才，你又在家学习？”朱锁锁熟门熟路地在桌边坐下。
“嗯。”林昭说，给两人倒水。
蒋南孙从包里拿出一个画夹：“林同学，我最近在学素描，画了几张，想请你看看。”
林昭有些意外。他接过画夹，翻开。里面是几张素描——静物，风景，还有一张人像。画得不错，线条净，明暗关系处理得很好，能看出是下了功夫的。
“画得很好。”林昭说，真心实意。
“谢谢。”蒋南孙说，接过画夹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昭的手。很轻的触碰，但她像被烫到似的，很快缩回手，耳尖微微红了。
林昭没注意这个细节，只是说：“建筑要学素描？”
“嗯，基础。”蒋南孙点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想提前准备。”
“有准备是好事。”林昭说。
三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主要是朱锁锁在说，蒋南孙偶尔补充几句，林昭安静地听。后来觉得屋里闷，就一起去了公园。
还是那个公园，但这次是三个人。他们在湖边散步，朱锁锁走在中间，一会儿跟林昭说话，一会儿跟蒋南孙说话。蒋南孙话不多，但目光经常落在林昭身上，很轻，很快移开。
林昭能感觉到两个女生都在看他。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是偶尔的，不经意的，但确实在注意他。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也没多想——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走到一个凉亭时，他们坐下休息。朱锁锁说起暑假看的电视剧，说得眉飞色舞。蒋南孙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林昭看着湖面，心里在想着刚才没做完的一道数学题。
“林同学，”蒋南孙忽然开口，“你暑假……一直在学习吗？”
“嗯，也锻炼。”林昭说。
“难怪。”蒋南孙轻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你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朱锁锁也这么说。”林昭说。
蒋南孙看了朱锁锁一眼，朱锁锁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瞬，然后都移开目光。
气氛有瞬间的微妙。但很快，朱锁锁又说起别的事，把话题带过去了。
那天他们在公园待到傍晚。夕阳西下时，三个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弄堂口，蒋南孙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送锁锁回去。”蒋南孙对林昭说。
“好，路上小心。”林昭说。
“林同学，开学见。”蒋南孙说，声音很轻。
“开学见。”林昭说。
朱锁锁朝林昭挥挥手：“林秀才，开学见！别忘了想我啊！”
林昭无奈地笑笑，没接话。
车子驶离后，林昭转身回家。推开门，正在准备晚饭。
“同学们走了？”问。
“嗯。”林昭放下书包。
“锁锁和南孙都是好姑娘。”说，语气平常，“你好好跟人家相处。”
“知道。”林昭说。
晚饭后，他回到书桌前，继续学习。但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下午的画面——朱锁锁明亮的笑容，蒋南孙清浅的眼神，两个女生偶尔对视时那微妙的瞬间。
他不太明白那些眼神和笑容里的含义，但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但他没深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学习，锻炼，准备高二，准备未来。
外貌的变化，别人的目光，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脚下的路。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林昭合上书，揉了揉眼睛。暑假快结束了，高二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