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上海还残留着夏末的暑气，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开学第一天，校园里又热闹起来。学生们穿着夏季校服，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学楼，空气里有种新学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和些许不情愿的氛围。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来得很快，开学第二周就考了。说是月考，其实更像是暑假学习成果的检验——看看学生们有没有在假期里荒废学业。
林昭答得很稳。暑假的预习让他对高二的内容已经掌握了大半，再加上过目不忘的能力，考试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挑战性，但他想了想，还是解出来了。
成绩三天后就出来了。毫无悬念，林昭依然是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多分。蒋南孙考了班级第二，年级第九——这是她第一次进年级前十，能看出她暑假的用功。朱锁锁的成绩也出来了——班级倒数第五，正好是林昭高一刚开学时的名次。
发成绩单时，林昭看着自己那栏的“年级第一”，没什么特别感觉。倒是看到朱锁锁的成绩时，他愣了一下。
倒数第五。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朱锁锁。她正托着腮看窗外，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但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成绩单被她随手塞在书包侧袋，露出一角。
林昭收回目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朱锁锁这成绩，当初是怎么考进市七中的？市七中是重点中学，录取分数线不低。以朱锁锁现在的水平，别说重点中学，普通高中都勉强。
他想了想，只能归咎于“剧情力量”——在这个世界里，朱锁锁和蒋南孙注定要相遇，成为朋友，所以无论成绩如何，她们都会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
这个解释很扯，但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分班的结果在月考后一周公布。公告栏前挤满了学生，大家都伸长脖子看那张红纸上的名单。
林昭站在人群外，没往前挤。他已经从李老师那里知道了结果——他和蒋南孙都被分到了高二（1）班，理科优秀班。朱锁锁在高二（7）班，理科普通班。
“林昭！”
朱锁锁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他面前，表情有点复杂：“看到分班结果了吗？”
“嗯。”林昭点头。
“我们在不同班了。”朱锁锁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你和南孙在（1）班，我在（7）班。”
“嗯。”林昭说。他不太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锁锁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容有点勉强：“也好，（1）班都是学霸，我在那儿肯定跟不上。（7）班比较适合我，压力小点。”
“嗯。”林昭还是只能应一声。
蒋南孙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公告栏，又看向林昭和朱锁锁，轻声说：“我们在（1）班。”
“我知道。”朱锁锁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恭喜啊，你们俩都在优秀班。以后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你也是。”蒋南孙说，“（7）班也有好老师，好好学，一样能进步。”
“知道啦。”朱锁锁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林昭一眼，“那……我先室了。下课找你玩。”
“好。”林昭说。
朱锁锁走了，背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蒋南孙看着她走远，又看向林昭：“我们也去新教室吧。”
高二（1）班在三楼，教室比原来的大些，人也少些——只有三十个人，都是年级前五十的学生。桌椅是新的，黑板是新的，连空气都似乎比别的教室清新些。
林昭走进教室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认命。他现在是年级第一，分到优秀班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蒋南孙就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旁边的座位坐下。
“这里有人吗？”她问，虽然已经坐下了。
“没有。”林昭说。
蒋南孙点点头，从书包里往外拿书。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但林昭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很淡，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教室里陆续进来其他学生。有原来（3）班的，也有别的班的。大家都找位置坐下，很快教室就坐满了。林昭扫了一眼，发现（1）班的学生确实不一样——大部分人都带着眼镜，脸色是那种久坐室内的苍白，眼神里有种学霸特有的专注和些许疲惫。
班主任是原来的数学老师张老师。他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同学们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集体了。能进（1）班，说明你们都是年级的佼佼者。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只是开始。高二很关键，不能松懈。”
他顿了顿，开始讲新学期的安排。林昭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旁边的蒋南孙也记着笔记，字迹工整清晰。
课间，林昭去上厕所，回来时在走廊里遇见了朱锁锁。她正和（7）班的几个女生说话，看见林昭，朝他挥挥手。
“林秀才！”她跑过来，脸上是熟悉的笑容，“新班级怎么样？”
“还行。”林昭说。
“南孙呢？她和你同桌？”朱锁锁问。
“嗯。”林昭点头。
朱锁锁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灿烂起来：“那挺好。南孙学习好，你们坐一起能互相帮助。”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是……以后不能天天见到你们了。”
“下课可以见面。”林昭说。
“也是。”朱锁锁笑了，“那说好了，下课要找我玩啊。别有了新同桌，就忘了老朋友。”
“不会。”林昭说。
上课铃响了。朱锁锁朝林昭挥挥手，跑回（7）班教室。林昭也回到（1）班，在蒋南孙旁边坐下。
“遇见锁锁了？”蒋南孙轻声问。
“嗯。”林昭说。
蒋南孙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但林昭注意到，她翻书的速度慢了些，像是心思不在书上。
下午的课是物理和化学。老师讲得很快，内容也比高一深得多。但林昭跟得上——暑假的预习让他对这些内容不陌生。蒋南孙也跟得上，但能看出她在某些地方会停顿一下，思考几秒。
课间，蒋南孙转头看林昭：“林同学，刚才那道题，你听懂了吗？”
“嗯。”林昭点头。
“能给我讲讲吗？老师讲得有点快，我有个地方没太明白。”蒋南孙说，把练习册推过来，指着那道题。
林昭看了一眼，拿起笔开始讲。他讲得很清晰，步骤明确，语言简洁。蒋南孙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讲完，蒋南孙轻轻舒了口气：“懂了。谢谢你，林同学。”
“不客气。”林昭说。
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推了推眼镜：“林昭，能给我也讲讲吗？我也没太懂。”
“行。”林昭接过他的练习册，又重新讲了一遍。
等他讲完，周围几个同学都围了过来，纷纷提问。林昭耐心地一一解答。等他解答完所有问题，上课铃又响了。
“林昭，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前排那个男生说。
“没有，只是刚好懂了。”林昭说。
蒋南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些别的什么。很淡，但林昭能感觉到。
放学时，林昭和蒋南孙一起下楼。走到二楼时，朱锁锁从（7）班教室跑出来，追上他们。
“一起走啊！”她说，很自然地走到林昭另一边。
三个人并肩下楼。朱锁锁一路都在说（7）班的事——老师怎么样，同学怎么样，课程难不难。林昭安静地听着，蒋南孙偶尔应几句。
走到校门口，蒋南孙家的车等在那里。她朝两人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朱锁锁挥手。
车子驶离后，朱锁锁转头看林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秀才，你和南孙坐一起……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昭没明白。
“就是……相处得怎么样？”朱锁锁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正常同桌。”林昭实话实说。
“哦。”朱锁锁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挺好。南孙人好，学习也好，你们坐一起肯定能互相帮助。”
“嗯。”林昭说。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在后排坐下。车子启动后，朱锁锁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林昭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好一会儿，朱锁锁忽然轻声说：“林昭，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林昭转头看她。
“你看，你和南孙都在优秀班，我在普通班。你们学习好，我学习差。你们有目标，有计划，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别这么说。”林昭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可是我的路在哪里呢？”朱锁锁转头看他，眼睛里有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喜欢什么，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好像除了这张脸，我一无是处。”
林昭看着她。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她的眼睛很亮，但有种说不出的孤单。
“你会找到的。”林昭说，声音很认真，“不着急，慢慢来。”
朱锁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你总是这么说。林昭，你是个好人，真的。”
又是好人卡。林昭无奈地摇摇头，没接话。
车子到站了。朱锁锁先下车，林昭跟着下。
“我走这边。”朱锁锁指了个方向。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朱锁锁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明天见，林秀才。”
“明天见。”
朱锁锁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林昭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家走。弄堂里飘出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推开门，正在厨房盛汤。
“回来了？新班级怎么样？”
“还行。”林昭放下书包。
“和南孙同桌？”
“嗯。”
“那姑娘学习好，人也好。”说，“你们坐一起，互相帮助是好事。”
“知道。”
晚饭时，林昭说起分班的事。听了，点点头：“锁锁在普通班也好，压力小点。那孩子心思重，在优秀班反而难受。”
林昭想起朱锁锁今天在车上的话，没说话。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洗好碗，回到房间，摊开课本开始学习。但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今天的画面——朱锁锁眼里的迷茫，蒋南孙耳尖的微红，两个女生偶尔对视时那微妙的瞬间。
还有他自己心里那个疑问：朱锁锁到底是怎么考进市七中的？
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归咎于“剧情力量”。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甩开，专注在眼前的题目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台灯的光温暖而专注。
但他不担心。他有目标，有计划，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有坚持锻炼的身体。
路还长，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至于那些微妙的人际关系，那些若有若无的情愫……他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