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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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尽头是旷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夏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标点时，窗外的青岛已经沉入深蓝。写字楼23层的灯光像枚孤星，映着她眼底未散的红血丝。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每优赚”APP的结算通知：“今完成AI图文标注328单，到手薪资295.2元”。
她揉了揉僵硬的颈椎，点开后台数据。过去三个月，她的结薪资稳定在280-350元之间，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作为一名线上标注员，她的工作就是对着模糊的街景图、人脸轮廓、语音转文字稿，用鼠标框选、修正、分类，为人工智能的迭代喂养数据。
“又熬到后半夜？”合租室友苏晓的微信发来，附带一张猫咪打哈欠的照片。苏晓是同平台的字幕处理，两人合租在老城区的阁楼里，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两张床和一张共用书桌，唯一的窗户正对着邻居家的防盗网。
林夏回了个“困到灵魂出窍”的表情包，起身去煮泡面。厨房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间，她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头发随意束在脑后，T恤上还沾着上周的咖啡渍。24岁的年纪，本该是踩着阳光逛美术馆、和朋友吐槽老板的子，而她的生活只剩下“接单-标注-结算”的循环。
三个月前，林夏从一家初创公司辞职。老板画的“期权大饼”碎在裁员通知里，她拿着仅有的8000元赔偿金，拒绝了家人安排的“稳定国企文员”工作，固执地留在青岛。她不想过朝九晚五被束缚的生活，可现实是，线上结的“自由”，不过是换了一种牢笼——算法是监工，订单量是KPI，每分每秒的劳动都被精确量化。
“夏夏，明天有个加急字幕单，剪映官方的，1分钟视频给40块，要不要一起抢？”苏晓发来截图，语气带着兴奋。
林夏立刻精神一振。加急单意味着更高的时薪，但也要求更快的速度和更高的准确率。她快速洗漱完，定好凌晨五点的闹钟，躺回床上时，脑子里还在回放字幕处理的快捷键组合。黑暗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母亲的未读消息：“家里托人找的工作还留着，累了就回来。”
她关掉屏幕，翻了个身。青岛的夜风吹过纱窗，带着海的咸湿，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虑。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可她总觉得，自己还能再试试，试试能不能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找到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被算法定义的工作。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夏准时守在APP界面。加急单发布的瞬间，她手指飞快地点下“接单”，屏幕弹出“接单成功”的提示时，她忍不住低呼一声。视频内容是一段青岛老城区的旅游宣传短片，画面里的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是她来青岛两年都没好好看过的风景。
她戴上耳机，开始逐句核对字幕。视频里的旁白温柔舒缓，介绍着八大关的落叶、栈桥的海鸥、劈柴院的小吃。林夏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楚。她每天对着屏幕十几个小时，却从未真正走进过这座城市。
中午十二点，字幕验收通过，40元实时到账。林夏伸了个懒腰，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她换上压在箱底的连衣裙，背上帆布包，走出了阁楼。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夏眯起眼睛，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慢慢走。路边的咖啡馆飘出拿铁的香气，穿着汉服的姑娘在拍照，卖花的老推着小车缓缓走过。她走到栈桥，看着海鸥在蓝天上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心里的焦虑似乎被海风带走了一些。
“小姐，要不要拍张照？”一个背着相机的男生走过来，笑容净。他看起来和林夏年纪相仿，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上沾着些许灰尘。
林夏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男生也不勉强，转身对着海鸥按下快门。林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也喜欢摄影，还拿过校园摄影比赛的一等奖。只是毕业后，为了生计，相机早就被束之高阁。
“这里的海鸥每年四月都会来，今年来得特别早。”男生突然开口，“我叫陈野，是个自由摄影师。”
“林夏。”她报上名字，心里有些犹豫，却还是忍不住问，“自由摄影师……能养活自己吗？”
陈野笑了笑，举起相机给她看：“刚够温饱吧。有时候接商业拍摄，有时候拍些自己喜欢的照片投稿。虽然不稳定，但至少，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林夏看着他相机里的照片，有海鸥展翅的瞬间，有老城区的烟火气，还有陌生人脸上的笑容。那些照片充满了生命力，和她每天面对的冰冷数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以前也喜欢摄影。”林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那为什么不捡起来？”陈野看着她，眼神真诚，“很多事情，不是因为看到希望才去做，而是因为做了，才会看到希望。”
林夏的心被这句话轻轻触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每天在键盘上敲打着重复的指令，却也曾握住过相机，捕捉过生活中的美好。
那天下午，林夏和陈野聊了很久。陈野告诉她，他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每天对着代码，后来实在受不了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辞职当了自由摄影师。“刚开始很难，没单子，没收入，家人也反对，但我就是不想放弃。”陈野说，“现在虽然苦点，但每次拍出满意的照片，那种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夕阳西下时，林夏和陈野交换了微信。回到阁楼，苏晓正对着电脑抱怨：“这个标注任务也太坑了，模糊得本看不清，还要求准确率100%！”
林夏看着苏晓疲惫的脸，突然说：“晓晓，我想试试摄影。”
苏晓愣住了：“摄影？你没经验，没资源，怎么接单啊？而且线上的结工作虽然累，但至少稳定啊。”
“我知道很难，但我不想一辈子都做这些重复的工作。”林夏的眼神很坚定，“陈野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会看到希望。”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好吧，你想试就试试。不过，线上的工作也别丢，至少能保证温饱。”
林夏点点头。她知道苏晓说得对，在没有稳定收入之前，她不能轻易放弃结工作。但她心里有了一个新的目标，像一颗种子，在青岛的阳光下，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