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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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的伤口往里钻,混杂着淤泥的腥臭,阿竹在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

视线所及是一片浑浊的暗绿,腐烂的水草缠绕在手臂上,冰冷滑腻。他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陷在沼泽里,离沈寒洲不过数尺之遥。那位玄衣男子情况更糟,淤泥已经漫到了他的口,玄色衣袍被泡得发胀,口的箭伤在污水中晕开大片暗红,整个人像一截即将沉没的枯木。

“沈…… 沈寒洲?” 阿竹的声音嘶哑涩,刚一出口就被沼泽里蒸腾的湿热气浪吞没。

沈寒洲没有回应,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泥点,脸色白得像宣纸。若不是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阿竹真要以为他已经没气了。

身后的追声不知何时消失了,迷雾林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和沈寒洲粗重的喘息,以及沼泽深处偶尔冒泡的 “咕嘟” 声。那些黑衣人是退走了,还是在雾中等着他们成为沼泽的养料?阿竹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灼痛,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针在扎。

他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却发现陷得比想象中更深。沼泽的淤泥带着诡异的吸力,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阿竹急出一身冷汗,他不怕死,可不能让沈寒洲就这么死在这里 —— 这人是他救的,半途而废,张婆婆会用拐杖敲他的脑袋。

“喂!醒醒!” 阿竹用尽力气喊,伸手想去够沈寒洲,指尖却差了那么一寸。

就在这时,沈寒洲的睫毛颤了颤,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混杂着淤泥的腥气。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墨色的瞳孔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失去了往的锐利,却在看到阿竹时,微微缩了缩。

“别…… 动……” 沈寒洲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若游丝,“这是腐心沼,越动…… 陷得越快。”

阿竹果然不敢动了,僵在原地,只觉得那无形的吸力还在往下拽着自己。“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被吞掉吧?” 他急道,后背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沈寒洲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艰难地扫过四周。迷雾在他们周围流动,像白色的绸缎,偶尔有风吹过,能隐约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树暴露在淤泥外,盘错节,像是挣扎的鬼爪。

“看到…… 那棵老槐树了吗?” 沈寒洲的视线落在左前方,那里有一棵半枯的槐树,最粗的一枝桠低垂着,离沼泽表面不过丈许。

阿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看到了!可我们怎么过去?”

沈寒洲的目光落在阿竹背上,那里的粗布短褂已经被血浸透,一支断裂的箭尾露在外面,正是刚才那支射偏的弩箭。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 还能用力吗?”

阿竹咬了咬牙,试着绷紧肌肉,后背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还是点了点头:“能!”

“听着,” 沈寒洲深吸一口气,口的伤口让他疼得眉头紧蹙,“我会用最后力气…… 送你过去。抓住那树枝,别回头。”

阿竹愣住了:“那你呢?”

沈寒洲没有回答,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原本搭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掌心对着阿竹,尽管那只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竹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行!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能……”

“闭嘴!” 沈寒洲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久违的威严,“你死在这里,谁带我出去?”

他的话语像是一刺,扎醒了阿竹。是啊,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沈寒洲不再看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墨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微光流转。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晦涩,随着他的吟诵,他掌心的空气开始微微震颤,形成一股无形的气流,朝着阿竹涌来。

“抓紧了!” 沈寒洲低吼一声,猛地将掌心向前一推!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撞在阿竹口,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兽撞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穿过粘稠的空气,朝着那棵老槐树扑去。后背的伤口在这剧烈的冲击下撕裂开来,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抓住!” 他听到沈寒洲嘶哑的喊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竹猛地回神,凭着本能伸出手,在身体即将再次坠入沼泽的瞬间,死死抓住了那低垂的槐树枝桠。粗糙的树皮磨破了他的手心,却带来了救命的支撑。

他挂在树枝上,剧烈地喘息着,回头望向沈寒洲。

只见那位玄衣男子在发出那股力量后,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原本就陷在淤泥中的身体瞬间又下沉了数寸,淤泥已经漫到了他的脖颈,只剩下一颗头颅露在外面。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沈寒洲!” 阿竹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拉他,却发现自己因为刚才的冲击,手臂脱力,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沈寒洲露在淤泥外的脖颈处,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顺着他的皮肤蔓延,像是有生命般流动。随着金光的出现,他口那支泛着紫光的箭羽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箭尾的紫羽变得更加妖异,似乎在抗拒着那金光的力量。

“呃……” 沈寒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死死拧起,脸色因这两股力量的撕扯而变得扭曲。

阿竹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金光是什么?难道沈寒洲是…… 精怪?还是谷里老人说过的,那些能呼风唤雨的修行者?

不等他想明白,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阵 “哗啦啦” 的声响,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淤泥中钻出,像是被那金光吸引,疯狂地朝着沈寒洲缠绕而去!

那些藤蔓上长满了尖刺,泛着幽绿的光泽,一看就带着剧毒。它们迅速缠住了沈寒洲的脖颈和头颅,将他往淤泥深处拖拽。

“不!” 阿竹目眦欲裂,他顾不上手臂的脱力和后背的剧痛,用牙齿咬着树枝,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柴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一藤蔓砍去!

“咔嚓!” 柴刀砍在藤蔓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藤蔓却像是被激怒了,猛地转向,朝着阿竹的手臂抽来!

阿竹躲闪不及,手臂被抽中,顿时留下一道辣的血痕,伤口处迅速泛起黑紫色。

“有毒!” 阿竹心中一凛,却没有退缩。他看着被藤蔓包裹、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沈寒洲,想起了这人刚才那舍身一推,想起了他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不知哪来的力气,阿竹猛地一拽树枝,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提了几分,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树枝,然后像只猴子般,艰难地朝着沈寒洲的方向挪动。后背的伤口被牵扯,血顺着衣摆滴落在沼泽里,引来更多的藤蔓。

“沈寒洲!醒醒!你不是很厉害吗?醒醒啊!” 阿竹一边用柴刀劈砍着不断袭来的藤蔓,一边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在他离沈寒洲还有一步之遥,即将被藤蔓彻底缠住时,沈寒洲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墨色的瞳孔中,此刻竟燃烧着金色的火焰,脖颈处的金光骤然暴涨,形成一个金色的光罩,将那些疯狂的藤蔓震开。他看着近在咫尺、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攥着柴刀的阿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为决绝。

“抓住我!” 沈寒洲的声音不再嘶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蕴含着某种力量。

阿竹想也没想,扔掉柴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沈寒洲露在外面的手腕。

就在两人的手相握的瞬间,沈寒洲身上的金光猛地炸开!

阿竹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体内,瞬间驱散了后背的剧痛和手臂上的麻痹感。他看到那些被震开的藤蔓在金光中迅速枯萎,化为飞灰。而脚下的沼泽,竟然在金光的照耀下,露出了一条由坚硬泥土构成的小径,直通岸边!

沈寒洲拉着他,踏着这条突如其来的小径,朝着岸边狂奔。阿竹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身后的沼泽再次翻涌,将那条小径吞噬,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直到踏上坚实的土地,远离了那片诡异的腐心沼,沈寒洲身上的金光才缓缓散去。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前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再次昏迷过去。

阿竹也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昏迷的沈寒洲,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和不再剧痛的后背,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

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他听到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从沈寒洲身上拽下来的一块玉佩。那玉佩原本藏在他的衣襟里,此刻被血和淤泥浸染,却依旧能看出是上好的暖玉,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 “玄” 字。

阿竹拿起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沈寒洲身上的温度。他握紧玉佩,抬头望向迷雾林更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浓了,隐约能听到兽吼般的声音。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前路,依旧未知而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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