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国,你回吧。”
孟婉娇停下脚步。
“晚上记得泡脚,天热也别贪凉,雪花膏要抹,睡前要是饿了就吃几块饼,暖水瓶没水了告诉我,我打好让人给你送上来……”
顾正国絮絮叨叨地嘱咐。
孟婉娇心里发暖,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知道啦,快回去吧,这些饼糖什么的,你也拿些回去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留着慢慢吃,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顾正国握住她的手,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楼上传来开窗的动静,他才松开手:“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孟婉娇站在楼下,看着他骑上自行车,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她拎着沉甸甸的布包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推开宿舍门,李丽正靠在床头织毛衣,抬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刘红梅的床铺空着,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孟婉娇把布包放在自己床头,轻声问:“她还没回来?”
李丽朝门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一下午没见人,娇娇你的工作找到没。”
“还在想办法呢。”
“慢慢来吧。”
孟婉娇没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了,还没确定的事情先不说最好。
宿舍里的寂静被粗暴地打破。
刘红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看见孟婉娇还在,她故意把挎包往床上一甩,拖长了调子:
“哟,还没走呢?我还以为某些人攀上高枝,早就搬去享清福了。”
孟婉娇眼皮都没抬,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喝着麦精,脚还泡在热水里。
刘红梅倚在门框上,手腕一翻,亮出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
“哎呀,我明天就得去报到了,纺织厂那边催得紧。”
她故意提高音量,“从今往后,我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了。”
这话像水珠溅进油锅,宿舍里其他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来:
“梅梅,你真进纺织厂了?”
“纺织厂多难进啊!你怎么弄到的?”
刘红梅扬着下巴,把手表在众人眼前多晃了几圈:“那可不,我家里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名额,你们是不知道,现在一个工作名额有多金贵。”
“你爸妈对你可真好!”
“就是,我家那些钱全紧着我弟弟了……”
听着这些羡慕的议论,刘红梅脸上的笑意更深,眼风往孟婉娇那边扫,却见对方连头都没转一下,自顾自地擦脚。
她心里那股火“噌”地冒起来,想着肯定是顾正国给她也找了好工作,她才能这么淡定。
要不是孟婉娇横一杠,顾正国本该是她的!自己也不用,想到这两天为了工作陪那个老男人受的窝囊气,胃里就一阵翻腾。
可周围这些羡慕的眼神又让她找回了些平衡,又觉得这点牺牲都没啥,有了工作,她刘红梅就是人上人!她看向孟婉娇,说出来的话却更刺耳:
“我说孟婉娇啊,你这工作还没着落吧?要是顾正国哪天玩腻了,一脚把你踹了,到时候灰溜溜回村,怕只能随便找个老光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截断了所有声音。
刘红梅被打得脸歪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她捂着脸,眼睛瞪得滚圆:“你敢打我?!”
孟婉娇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声音冷得像块冰:
“你的工作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刘红梅的脸色“唰”地白了。
“需要我去纺织厂人事科问问吗?”
孟婉娇向前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