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3章

阮宝珠本就睡得不太踏实,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和空落,让她浑浑噩噩。

隔壁的动静不算小。

先是压抑的争吵,模模糊糊虽然听不真切,可男人那声低沉的,包含怒气的低吼,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然后,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木板门被狠狠摔上的动静…….

阮宝珠心里一紧,彻底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屏息倾听。

隔壁却再无声响,死寂得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

她本来睡觉就浅。

小时候担心睡得太沉,听不见后妈的叫骂,被揪着耳朵拖出冰冷的屋子。

到了孙家,孙明才身体孱弱,夜里咳嗽、喘不上气是常事,她得随时警醒着起身倒水、抚背。

后来婆婆眼睛越来越坏,晚上起夜磕碰摔倒,她又得立刻惊醒去搀扶。

二十年了,活了这么大,她好像从不知道一觉到天亮、醒来神清气爽是什么滋味。

可能,以前她亲娘活着的时候,也有吧!

但是,时间太久了!

她已经记不得了……

屋里的煤油灯已经熄灭,只有窗外吝啬的月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户里渗出来,勉强勾勒出身旁男人侧躺的、清瘦单薄的轮廓。

阮宝珠犹豫着,细长的手指蜷了又松。

摔门响还在耳边回荡,她心里存不住事,终究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极轻地推了推孙明才的肩膀,

“明才……明才?”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

孙明才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呼吸依旧平稳。

阮宝珠不死心,又推了推,这次用了些力气,

“明才,你醒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怎么觉得……隔壁好像吵起来了?动静还挺大……”

她侧耳又听了听,隔壁依旧死寂,

“刚才那摔门声,吓了我一跳……周家那位大哥,看着脾气就不算好,他……该不会动手打他媳妇吧?真要出点什么事……”

毕竟,那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凶了。

而且,他媳妇给他戴了顶绿帽子,还被他给撞见了,万一,他想不开,把人给怎么的…….

她想把这事告诉孙明才。

他是男人,肯定主意正,自己听他的,准没错。

她想着让他帮自己拿个主意。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推了一下。

孙明才被她推搡和絮叨彻底弄醒了。

他猛地翻过身,面朝着阮宝珠,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掀开眼皮,睡意未消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大半夜的,能怎么的?”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多的是不耐烦,

“隔壁爱吵吵,爱打打,关我们什么事?你一天到晚,在家里没事,什么也不懂就算了,瞎心那么多什么?”

阮宝珠被他这生硬的语气噎了一下,微微蹙起眉。

可是,她以他为主惯了,比委屈更先到来的是困惑和担心。

明才这是怎么了?

从前他放假回来,总会拉着她说说学校里的趣事,或者问她家里的琐碎,虽然她说不了什么新鲜,但他总会耐心听着。

可这次回来……不,应该是最近回来,他好像都格外疲惫,也格外沉默。

跟她说话时,眼神时常飘忽。

她去堂屋送水送饭时,不止一次撞见他和婆婆低声说话,见她进来,两人又立刻停下,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里发堵。

她觉得,她和自己男人之间好像不太好了…….最起码,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抿了抿唇,心底那点因他态度而生的委屈,混合着对隔壁情况的担忧,让她还是忍不住低声辩解,

“不是瞎心……大家都是邻居,周家老太太在世时对我也算和气。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总归……”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他在城里教书,见了世面,越发觉得她这个童养媳粗鄙拿不出手了?

他说出来,自己可以改的。

“周家老太太是周家老太太!”

孙明才打断她,语气陡然变得有些尖锐,

“你管他周野叫哪门子‘大哥’?”

阮宝珠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都是邻里邻居,按年纪和辈分,她跟着叫一声“周大哥”,再平常不过。

以前周老太太在世时,孙明才虽然提起周野不亲近,但也没见有这么大的敌意啊?

怎么突然提起周野,反应就这么大?

孙明才被彻底吵醒,睡意全无。

看着阮宝珠那一脸茫然无辜、甚至还隐隐带着对隔壁担忧的神情,他腔里莫名窜起一股邪火,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索性撑着坐起一些,靠在炕头,借着窗外微光,打量着阮宝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美的侧脸线条,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没什么温度,

“宝珠啊,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太实,太容易相信人,分不清好赖。”

他的声音刻意放平缓了些,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般的口吻,“周野那号人,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憨货!莽夫!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离他远着点,听见没?”

阮宝珠被他这从未有过的、刻薄的评价惊住了,一时忘了回应。

孙明才见她怔忪,以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语气里的轻蔑一点都不掩饰,

“咱们虽然是邻居,但我从小就不待见他!是,他比我大五六岁,可那又怎么样?

从小我就看他不顺眼!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好像我欠他什么似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清瘦俊逸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

“除了仗着有把子傻力气,打架、闯祸、被他爹拿着烧火棍满村追着打,他还会什么?书读不进去,活也不精细,整天阴沉着个脸,跟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一样!

后来跑去当兵,说是保家卫国,我看就是在村里混不下去,去部队混口饭吃!现在退伍回来了,你看他那样儿?

整天神出鬼没,不是在山上转悠就是在屋里憋着,跟谁都不打交道,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娶个媳妇,这才多久?就闹得鸡犬不宁,深更半夜摔门打碗的……哼,粗人就是粗人,连自己炕头上的事都料理不清!

这破乡下,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多!”

这一长串夹枪带棒、极尽贬低的言辞,像冰冷的雹子一样砸在阮宝珠心上。

她呆呆地看着孙明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了几年的男人。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