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周华过得异常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尝试引导混沌元气完成三个小循环——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每完成一次，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精神也疲惫不堪。
但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天傍晚，周华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击出。
“砰！”
树身轻颤，树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拳印。
周华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红，但没破皮。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孱弱的体质让他连用力挥拳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么硬的树皮上留下痕迹。
“力量至少增加了一成……”他低声自语。
不只是力量。
五感、耐力、反应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虽然依旧远不如那些炼体一重的同族，但不再是那个走几步路都喘的废人了。
更重要的是，他昨天终于成功捕捉到了一缕天地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虽然灵气在经脉里游走了不到三息就消散了，但这是一个从零到一的突破。
“按照这个速度，小比前或许能勉强达到炼体一重的门槛……”
周华盘算着，心中却并不乐观。
周明是炼体三重，而且据说最近在冲击第四重。其他参加小比的旁支子弟，最弱的也有炼体二重修为。一个月时间，就算有混沌元气辅助，他也很难追上。
除非……
周华的目光落向识海深处那座残塔。
塔底那团混沌气流依旧缓慢旋转，三天过去，体积似乎增大了一丁点——大概相当于从米粒变成了绿豆。
旁边的“玄初界”还是丈许方圆，空荡荡的。这三天他除了反复练习收放油灯，没敢放其他东西进去——空间太小，万一塞满了拿不出来就麻烦了。
“修复进度：0.0003%。”
比三天前增加了0.0002%。增长来源是他引导混沌元气时，那气流会从外界吸收一丝丝游离的能量，反哺给塔身。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在增长。
“如果能找到更高效的能量来源……”
周华想起《周氏炼气诀》里提到过，修士修炼除了吸纳天地灵气，还可以借助灵石、灵药等外物。灵石蕴含精纯灵气，灵药则能固本培元，都是加快修炼速度的宝贝。
可他没钱。
父母留下的积蓄早就在前两年看病买药花得差不多了。现在他每个月只能领到家族发给旁支子弟最基本的三两银子和一份劣质淬体药散——那药散对他几乎没用，他都攒着没喝。
“得想办法弄点钱……”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周华！周华在吗？”
声音有些熟悉。周华打开院门，看到外面站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少年，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个小布袋。
“石勇？”周华有些意外。
石勇是周家佃户的儿子，比周华大两岁，炼体二重修为。因为力气大、活实在，被家族派去打理城外的药田。两人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周华被测出“废脉”，渐渐就疏远了。
“听说你下个月要参加小比？”石勇放下布袋，擦了把汗，“我今早进城送药，顺道来看看你。”
周华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坐吧。”
石勇也不客气，走进院子打量了一圈，目光在那棵老槐树的拳印上停了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多问。
“给。”他把布袋递给周华，“药田里自己种的青梗米，熬粥养胃。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块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白色光晕流转。
“下品灵石？”周华一愣。
“嗯，我去年帮家族采药发现的私藏，一直没舍得用。”石勇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现在比我需要。别推辞，就当……就当还你小时候分我糖吃的人情。”
周华看着那三块灵石，喉咙有些发堵。
下品灵石在青阳城不算特别珍贵，但也要二十两银子一块。三块就是六十两，相当于石勇大半年的工钱。
“我不能——”
“拿着！”石勇直接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石勇认朋友，不看修为。你周华小时候没因为我是佃户儿子就看不起我，这份情我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明那伙人最近在打听你，你小心点。小比的时候……量力而行，别硬撑。”
说完，他拍拍周华的肩膀，转身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周华握着还有余温的布包，站在院门口，看着石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
他回到屋里，将布包放在桌上。
三块下品灵石，一小袋青梗米。
雪中送炭，不过如此。
“朋友……”
周华低声重复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没有立刻动用灵石。现在修为太低，直接吸收灵石里的灵气太浪费，大部分都会逸散掉。得等修炼出第一缕真气，才能有效利用。
当晚，周华煮了一锅青梗米粥。
米香浓郁，入口甘甜。一碗热粥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粥里蕴含的微弱精气被身体吸收，口的混沌元气循环都加快了一丝。
“普通的灵米都有这种效果，如果是真正的灵药……”
周华心中一动。
他想起石勇是在药田活。周家在城外有三十亩药田，主要种一些低阶灵草，比如止血草、凝露花、铁骨藤之类的，用于炼制家族常用的伤药和淬体药散。
如果能弄到一些新鲜灵草，或许……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深夜，周华盘膝坐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
他尝试将意识沉入识海，引动那团混沌气流。
这一次，他没有用它来滋养自身，而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缓缓探向手中的灵石。
过程很艰难。混沌元气像是笨拙的手指，在灵石表面“摸索”了很久，才找到一丝缝隙，钻了进去。
下一刻——
灵石内部那白色的光晕，像是被什么吸引，开始缓缓流向混沌元气接触的位置。
不是被抽离，而是……被吞噬。
混沌元气就像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灵石里的精纯灵气。灵石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周华“看”到，识海中的残塔微微一震。
塔底那团混沌气流的体积，开始缓慢但持续地增大。从绿豆大小，变成黄豆大小，再变成花生大小……
而塔身表面，某一道细微的裂纹边缘，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荧光，裂纹似乎……愈合了头发丝那么一点。
【修复进度：0.001%】
信息自动浮现。
周华精神一振，继续引导。
一块下品灵石，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吸收完毕。灵石最终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从指间洒落。
混沌气流的体积增大了约三成，旋转速度也快了些许。
周华没有停，拿起第二块灵石。
这一次熟练了些，只用了大半个时辰。
第三块，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块灵石化作粉末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周华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内视识海，混沌气流的体积已经比最初大了近一倍，从花生大小变成了核桃大小。旋转之间，释放出的温热气流也粗壮了许多，在体内循环的速度明显加快。
而残塔的修复进度，达到了0.003%。
“果然，灵石是有效的能量来源……”
周华感受着体内明显增强的循环，心中振奋。但他也清楚，三块下品灵石才换来这么点增长，若想修复这座塔，需要的资源将是天文数字。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灵石，或者……能量更充沛的东西。”
他想起玄初界的描述——“初级储物空间”。
如果只是储物，为什么特别标注“时间流速：1.1：1”？
一个念头突然蹦出来：如果能往里面放活物，比如……灵草？
周华心跳加速。
他立刻起身，从床底翻出一个破旧的小木盒。里面是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淬体药散，一共五包。
他打开一包，里面是暗绿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苦味。这是用最低阶的止血草、铁骨藤磨制而成，杂质很多，对修炼帮助微乎其微。
周华捏起一小撮粉末，心念一动。
粉末从指尖消失，出现在玄初界那丈许方圆的空间里，静静悬浮。
成了。
他反复收放几次，确认控无误。然后，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将整包药散都收了进去。
空间里多了一小堆绿色粉末。
周华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
一炷香时间过去。
两炷香。
半个时辰……
粉末没有任何变化。
“是时间太短，还是因为这是加工过的药散，已经失去了‘活性’？”
周华皱眉。他需要新鲜的、活的灵草来验证。
可去哪弄？
药田有家族护卫看守，私自采摘是重罪。去城外山里采？青阳城周边的山林早被采药人搜刮了无数遍，低阶灵草或许还有，但需要时间和运气，而且有妖兽出没，危险不小。
正犯难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华！滚出来！”
是周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周华眼神一冷，起身开门。
院门外站着五六个少年，以周明为首。他们衣着光鲜，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有事？”周华平静地问。
“听说你最近很用功啊？”周明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棵老槐树的拳印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嘲讽取代，“怎么，以为临阵磨枪就能在小比上翻身？”
“与你无关。”
“哟，还挺硬气。”周明旁边一个瘦高少年嗤笑，“明哥，跟这废物废什么话？直接说正事。”
周明点点头，上前一步，盯着周华：“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家族决定，从这个月起，所有年满十六岁、修为未达炼体二重的旁支子弟，月例减半。”
周华心头一沉。
三两银子减半，就是一两五钱。那份劣质淬体药散本来就没用，减不减无所谓，但银子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周明像是听到了笑话，“家族资源有限，当然要优先供给有潜力的子弟。像你这种修炼三年毫无寸进的废物，给你全额月例就是浪费！”
他身后几个少年哄笑起来。
“就是，一两五钱都多了，要我说就该直接取消！”
“周华，我劝你识相点，主动退出小比，把名额让出来，说不定还能保住那点银子。”
周华看着他们一张张讥讽的脸，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
他忽然开口：“家族规定，旁支子弟十六岁未达炼体二重，月例减半。这条规定，是今天刚出的？”
周明一愣：“是又怎样？”
“谁定的？”
“当然是长老会！”周明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嘛？怎么，不服？”
“不敢。”周华垂下眼帘，“只是想知道，这条规定，是所有旁支子弟都适用，还是只针对我一人？”
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明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如果是家族正式规定，我自然遵守。”周华抬起眼，目光平静，“但我想知道，是长老会哪位长老提出的？决议记录在哪里？本月月例发放时，是所有未达标者一律减半，还是只扣我一个人的？”
连续几个问题，把周明问住了。
这条“规定”本就是他和几个嫡系子弟撺掇着管事的二叔弄出来的，目的就是周华就范。什么长老会决议，纯粹是胡扯。
“你……你竟敢质疑家族决定？”周明恼羞成怒，“周华，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要么你主动退出小比，要么……我让你连小比当天都走不到擂台上！”
裸的威胁。
周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明心头莫名一跳。
“周明。”周华缓缓说，“小比擂台上，家族规定，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同族。但擂台下……如果我先动手打你，是什么后果？”
周明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敢！”
“我当然不敢。”周华笑容不变，“我只是提醒你，还有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周明身后那几个少年。
“离我远点。”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说完，他转身回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周明脸色青红交半，拳头捏得咯咯响。
“明哥，这废物今天吃错药了？”
“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闭嘴！”周明低吼一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眼神阴鸷，“好，很好……周华，你等着。小比之前，我有的是办法玩死你。”
他转身，带着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内，周华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先下手为强的念头。以他现在被混沌元气滋养过的身体，突然发难，未必不能放倒一两个。
但后果呢？
殴打同族，轻则禁闭，重则逐出家族。他现在羽翼未丰，还不能这么冲动。
“必须更快变强……”
周华走到桌前，看着剩下的四包淬体药散，眼神变得坚定。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弄到新鲜灵草、又不会引起注意的机会。
或许……可以从那份被减半的月例入手？
周华坐下来，开始仔细回忆家族的各项规矩，以及最近城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窗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危机与机遇并存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