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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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指尖拂过眼睫的触感,像一道冰冷的电流,整夜盘踞在林书雁的神经末梢。竹林里那句未尽的“然”,和他转身时衣袂带起的微凉气息,混合成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言语交流?运动宣泄?都是隔靴搔痒。他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非但没有被这些“替代品”分流熄灭,反而在接触时间被极限压缩后,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危险。

必须回到“替代”的思路上来。但灵宠不行,绒绒不行,那只小兽非但没有成为屏障,反而像一刺,微妙地激化了他的某种情绪。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东西,能提供持续的、无害的、又能部分满足皮肤接触需求的感觉?

林书雁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亮,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钻了出来——法器。炼器!炼一件能够模拟温润触感、甚至能发出舒缓灵力波动的辅助型法器!这比活物更可控,更“无生命”,不会引发不必要的情绪反应。同时,炼器过程本身也是一种需要高度专注的“精力疏导”,或许能更有效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修仙世界,法器万千,总能找到或炼制出合适的东西!她立刻开始回忆原著和这段时间在藏书阁零碎看过的炼器典籍。

清晨,寂寥殿。

当林书雁顶着两个黑眼圈,却带着一丝新的、近乎亢奋的计划踏入大殿时,清珩仙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更久的一瞬。

“仙尊,”林书雁这次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尝试新方案的跃跃欲试,“关于‘言语联结与精力疏导法’,弟子有了新的补充设想。”

“说。”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弟子认为,除了言语与运动,或可尝试引入‘器’的辅助。”林书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说服力,“即,炼制或寻得一件特殊法器,此器需具温润触感,可长期佩戴或持握,并能散发稳定平和的灵力波动,于非接触时段,为仙尊提供持续的、无害的感官替代与安抚。同时,炼器过程本身,亦是一种极佳的‘精力疏导’,需全神贯注,消耗心神。”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仙尊应允,弟子可立刻着手查阅典籍,寻找合适的器方与材料。”

殿内静了一瞬。

清珩仙尊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他并未对“法器替代”表现出明显的兴趣或排斥,反而问了一句:“昨夜未歇好?”

林书雁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这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还、还好,只是思索方案,睡得晚了些。”

他没再追问,只是道:“炼器之事,你且去寻。材料若缺,可持本座令牌去库房支取。”说着,一枚非金非玉、刻着云纹的令牌轻飘飘落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他答应了!而且给予了实质支持!林书雁心头一喜,连忙接过令牌:“谢仙尊!弟子定当尽力!”

上午的接触时段,因为有了新的希望,林书雁感觉似乎没那么难熬了。清珩仙尊依旧是那副沉静中带着不容抗拒掌控的姿态,但林书雁心思已经飞到了炼器典籍和材料清单上。

接触时间一到,她几乎是立刻告退,直奔藏书阁。

接下来的几天,林书雁进入了疯狂的“查资料”模式。除了雷打不动的每四个时辰接触(这接触在清珩仙尊的主导下,越来越有某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和“确认感”),以及固定的言语交流时段(内容开始不可避免地夹杂了大量炼器相关的探讨),她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藏书阁和宗门库房。

她需要一种名为“温灵玉”的核心材料,还需要搭配“安神草”、“凝露金”等十几种辅助材料。器方她参考了几种低阶的“宁心佩”、“暖手炉”之类,打算自己改良组合。

清珩仙尊对她这种全身心投入“炼器大业”的状态,并未阻拦,甚至在她遇到一些典籍上晦涩的炼器符文前来请教时,会给出简明却精准的指点。只是,他看她翻阅那些器方、记录材料特性时,那目光常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林书雁顾不上深究。她沉浸在“找到出路”的兴奋中,连带着对那四个时辰的接触,都产生了一种“暂时忍耐,曙光在前”的自我安慰。就连绒绒,似乎也因为她不再试图把它塞给仙尊而放松了许多,整蜷在她专门为它布置的软垫窝里,呼呼大睡。

然而,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

林书雁刚从库房回来,手里拿着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第一批基础材料,包括几块品质不错的温灵玉原石和几种辅料。她心情不错,想着先回偏殿把材料放好,再去寂寥殿主殿开始下午的接触时段。

刚走进偏殿,她就愣住了。

清珩仙尊竟然在这里。他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而她的软垫窝前,绒绒正炸着全身的毛,碧绿的眼里满是惊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对着清珩仙尊的方向,一步步后退,直到缩进墙角,退无可退。

“仙尊?”林书雁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清珩仙尊闻声,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她手里捧着的材料,最后落回她脸上。

“这小兽,”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似是十分畏人。”

林书雁连忙放下材料,快步走到墙角,想把瑟瑟发抖的绒绒抱起来安抚。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绒绒,清珩仙尊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呜——!”绒绒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后腿猛地一蹬,竟然不顾一切地从林书雁脚边窜了出去,化作一道白影,瞬间冲出了偏殿,消失在廊道尽头。

“绒绒!”林书雁惊叫,想追出去。

“不必追了。”清珩仙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脚步钉在原地。

她回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仙尊,您对绒绒做了什么?它怎么会……”

“本座未曾碰它。”清珩仙尊打断她,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空荡荡的、还残留着绒绒气息的软垫上,眸色深沉,“许是它……感知到了什么。”

感知到了什么?林书雁心头一跳。感知到了他那平静表象下,对这只“替代品”的冰冷厌弃?还是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

“一只灵智未开的小兽罢了。”他移开视线,看向她方才放下的温灵玉原石,“你费心寻这些,便是为了炼那替代法器?”

林书雁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低声道:“是。弟子想,若能炼制成功,或能对仙尊有所帮助。”

“帮助?”他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倒是……尽心竭力。”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林书雁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时辰到了。”他不再看那些材料,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今的接触,该开始了。”

下午的接触,林书雁有些心神不宁。绒绒惊恐逃窜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清珩仙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握住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

“在想那小兽?”他忽然问。

林书雁一惊,矢口否认:“没、没有。”

“它既畏惧,离去也好。”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省得……碍事。”

碍事。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林书雁心里。她猛地抬眼看他,却只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垂下的、浓密的长睫。

接下来的接触,林书雁沉默了许多。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与他相贴的肌肤,一点点渗进她的四肢百骸。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所有的努力——找灵宠、炼法器、试图用言语和活动构建距离——在他眼里,可能都只是可笑的徒劳,甚至是……惹他不悦的“碍事”行为。

他所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替代品。

他所牢牢抓住的,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温灵玉法器。

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接触时段结束,林书雁几乎是逃回了偏殿。绒绒果然没有回来。那个软垫窝空落落的,只剩下几雪白的绒毛。

她抱着膝盖坐在榻边,看着角落里那些闪着温润光泽的温灵玉原石,只觉得讽刺。炼器?替代?她究竟在自欺欺人些什么?

夜色渐深,寂寥殿一如既往地寂静。

林书雁睡不着。她起身,鬼使神差地走向内殿的方向。清珩仙尊的寝居就在偏殿隔壁,平里门扉紧闭。

今夜,那扇门却虚掩着,露出一线缝隙,里面没有光。

林书雁脚步停在门前,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也许是想确认绒绒的失踪真的与他无关,也许……是想窥探那平静表象下的一丝真实。

她屏住呼吸,悄悄贴近门缝。

里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多心,准备离开时,一阵极其轻微、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骨深处挤出的声响,钻入了她的耳朵。

那声音很低,很模糊,像是痛苦的闷哼,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焦渴到极点的喘息。

紧接着,是布料被用力揉搓、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书雁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净净。她太熟悉这声音了!第一次在禁地白玉亭,她听到的就是类似的声音!那是他压抑的皮肤饥渴症发作时的动静!

可……“接触替代与渐进脱敏”不是在进行吗?每四个时辰的接触,言语交流,运动疏导,甚至她还在为他寻找炼器材料……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显露出如此痛苦难耐的症状?

除非……除非那些接触,那些替代,本就是杯水车薪。除非缩减的接触时间,带来的不是适应,而是更猛烈的反弹和更深的焦灼。除非他对接触的渴求,早已超出了“治疗”所能涵盖的范畴,成了某种植于神魂的、无法被任何外物替代的本能。

而她所有的方案,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这渴求的烈焰周围,徒劳地洒下几点水滴,反而让那火焰因为得不到满足而烧得更加隐秘,更加扭曲。

门内那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渴望的声音,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林书雁的喉咙。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门内的动静,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蔓延开来,比之前的声响更令人恐惧。

林书雁捂住嘴,不敢呼吸,惊恐地盯着那扇虚掩的、此刻仿佛通往深渊的门。

几息之后,门内传来清珩仙尊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隔着门扉,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何事?”

那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方才那压抑痛苦的痕迹,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林书雁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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