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知明显怔忪了下。
她想,估计谢厌知是以为自己会问今早他的去向,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昨晚。
昨晚的去向,他们都心知肚明,谢厌知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吗?
谢厌知嘴巴张了张,没有出声。
也就是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许青眠勇气骤然告吹,她嘲笑了下自己,赶在他开口之前自己自动退堂:“算了,我不想在意。”
她果然还是胆子不够大。
其实不管天大的好奇心,都没有唐蜜这两个字的伤力大,她还不想被当面绞。
谢厌知这次沉默更久,许青眠也没再说话,就在她以为两人要以沉默结束此次还算温馨的晚餐时,谢厌知朝前凑了凑,手臂搭桌上,叫了她一声。
“许青眠。”
许青眠没给眼神,她低头喝汤,不想跟他再聊了。
男人脸凑得更近,表情复杂到带着探究,“你到底有没有长心?嗯?”
许青眠不悦起来。
又是这种自己不占理所以非要倒打一耙挑别人刺的惯常行径。
但谢厌知说错了,她不是没长心,她就是太长心了,以至于心剧痛到有时候简直想生扯出来的地步。
说了不想聊,但还是没忍住反唇相讥:“那你长了吗?”
谢厌知并不自证,反而说:“亨利都有良心,你的呢?”
亨利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爹妈召唤,哼哼了两声。
“那我的大概被亨利吃了。”
谢厌知忽然笑了,像是疲倦又无奈:“许青眠,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没再说,许青眠自然也没有去问,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饭后,许青眠正要收拾餐盘,亨利一见她起身就朝她身上咕涌,谢厌知说了一句让她陪亨利玩儿,就利落地收了东西,去放洗碗机了。
许青眠虽然觉得挺不好意思,饭都是谢厌知做的,饭后这点儿活还是他来,但其实这在很长的时间内她都挺习以为常。
在许家,那时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这种活儿,谢厌知偷偷做了饭给她吃后,洗碗也都是谢厌知包揽,那时候她要是不好意思地假意想帮点忙,谢厌知就会无奈地说:“好好当你的小公主吧,别给我添乱。”
婚后谢厌知做饭时,她是真的会觉得不好意思了,毕竟两人亲昵的关系早已远去,谢厌知从以前的无奈变成了嘲讽加攻击,弄得她也没心思帮忙了,最后还是被他全揽,爱就吧。
所以那天在谢家,谢厌知没说完的话也没错,是谢厌知伺候她比较多。家里平时都有专人收拾,她也的确做不来家务。
谢厌知从厨房出来时,许青眠坐在沙发上抱着亨利在给它呼撸毛。
他边查看手机,边朝沙发的另一边儿走,手指在屏幕上一直敲打着没停,大概是在回复各种消息。
就这么回复了几分钟后,谢厌知忽地站了起来,又朝客厅走。
许青眠知道他的走向接下来大概是门口,她看了看挂钟,快十点了,又看他身上还穿着那身发了皱的西服,没顾得上正汩汩发酸的心,及时叫住了他:“谢厌知。”
谢厌知又打了几秒的字,大概是一句话结束,才侧了侧头,看着她询问的眼神。
“你去换套西服吧,我刚给你拿好了,就在卧室床上。”
她还是觉得谢厌知就这么出去太影响形象了。
谢厌知手机按灭扔进裤兜里,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我为什么现在要换衣服?还是西服?”
“不是要走吗?”
“赶我走?”谢厌知脸上的兴致更明显了,“一吃完我的饭就赶?用完就扔?”
许青眠不说话了。
谢厌知又转了个方向,这会儿是朝着浴室的,许青眠知道自己是猜错了,于是只好说:“我以为你需要走。”
“我为什么需要走?”
当然是也许有人在召唤,回消息都没停。
“没什么。”她止住了话头。
浴室水声响起,谢厌知洗澡去了。
时间挺晚了,许青眠安顿完亨利,就回了卧室的浴室洗了澡,谢厌知洗了挺久,大概是因为做饭了,等他回房时,许青眠已经躺下闭上眼努力入睡了。
她在刻意避开在卧室面对谢厌知,连睡前习惯性的看书也停了。
看样子谢厌知今晚是不打算走了,这几天又一直在提生孩子,再怎么着他们也是夫妻,有些事是避不开的。
她只给谢厌知留了他那边儿的床头灯。
视觉缺失,听觉就格外敏感。
卧室门推开又关上,拖鞋踩在地上有轻微的声响,越来越近,在床边停了下来。
床头柜响了一声,是手机放上去的声音。
然后是触觉。
身上的被子被掀起来,床垫微微塌陷下去,许青眠才提上去了半口气,谢厌知滚热的胳膊一下横在了她的腰前,直接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敏感的神经崩了崩,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她不耐地动,声调都紧张了:“……什么?”
男人似乎被他弄得僵了下,“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他忽地笑了声,从背后而来,热息喷在了她的后颈,许青眠缩了缩脖子。
“不动你。”又是一股热气,从他喑哑的嗓间溢出来:“说了生孩子先搁着,我又不是精虫上脑。”
许青眠木了木,知道又反应过度了,她唾弃了下自己,想往前挪身体:“那你别抱着,我自己睡。”
谢厌知没听她的,手臂也没松:“你睡着又要变章鱼怎么办?为了我的睡眠着想,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原来是怕自己睡着缠着他导致他睡不好。
“闭眼睡觉,别闹人了。”
许青眠没再动了。
她确实控制不了睡着后的自己。
那他要抱就抱吧,也不是没抱过,只不过隔了不知道多少天而已。
身后的热源没再说话,沉默地呼吸着,许青眠又重新闭上眼。
原本以为还是会很难入睡,尤其是下午睡了一觉之后,而且还是被谢厌知抱着的,结果这一晚竟睡得出奇得好。
第二天醒来时,谢厌知没在身侧,她起身出了卧室,才知道谢厌知已经出了门。
她有些呆滞地回想着,谢厌知起床和出门的时候,自己是否有迷迷糊糊的意识,结果是没有。
转了转脑袋,亨利从餐桌旁走过来,她视线顺着亨利的路线,看到了餐桌上摆好的早餐。
许青眠走过去,碰了碰碗壁,还是热的。
之后的好些天,谢厌知没再回来了,要不是真的如谢厌知所说每晚有阿姨专门来做饭,她还以为那晚和谢厌知的相处是自己的臆想。
周末早上她处理完文件去了趟疗养院,安素云如电话里所说恢复得很好,能认识她,能正常沟通。
她陪着吃了午饭,晒了太阳,等安素云睡午觉时,又返回了家。
之后带着亨利去了趟医院,医生说就是年纪大了所以胃口不好,没什么好的办法,许青眠只好又抱着亨利回去了。
晚上阿姨照例做了饭,阿姨姓孙,许青眠喊她孙姨。
这几天,许青眠觉得孙姨做的饭菜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但跟她聊过,又确实不认识,于是想着应该是做饭好吃的人估计都是相似的。
但再好吃,她一直不佳的胃口也没有好太多。
“太太,您吃太少了,再吃点儿吧。”孙姨给她又添了碗汤。
许青眠实在吃不下了,她摇头解释自己本来胃口就小,又说:“孙姨你只做饭就可以了,挺晚了,趁着天还没黑早点回吧。”
孙姨又劝了两下,许青眠还是固执地不再吃了,她也就没再劝。
孙姨拿上东西回了家,到家后她想了想,编辑了条消息给谢厌知。
许青眠又回了书房,开始写手里正在办的案子的状,刚写了两行,江露的语音打了过来,让她立刻去某酒吧。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许青眠不想去。
结果拒绝了五遍,江露也没放弃,她无法,只好放下手边的工作,防止一会儿喝酒,她打车去的。
一到门口,就被江露拖着胳膊捞了进去,她鬼鬼祟祟地带着自己绕过吧台,绕过了酒柜,又绕过几个卡座,最后躲在大大的柱子后面的一个小卡座里。
许青眠问:“酒吧真人CS?敌人是谁?”
“左前方45度。”江露捧住她的脸,将她脑袋转向那个方位,“帮你捉个奸,喏,看看那两个傻是谁。”
十米外的高级卡座里,一群人将正中央的谢厌知和唐蜜围着,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