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顿时都正色起来。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萍水相逢,小姑娘可爱乖巧,但是得了病,已经足够让人怜惜。
没想到还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裴冬青自从过了六十,想要孙子的心越发猛烈。
奈何自家的冰块儿子一直没什么感情方面的发展,他跟妻子也知道,估计是多年前那件事伤他太深。
好不容易有个梁蔓,他们老两口满意地不得了,尤其是他太太,天天催着儿子赶紧把梁小姐娶进门,最好现在就开始备孕。
可是听儿子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率又是吹了。
现在看到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人儿站在面前,一颗心顿时化成了水。
他直接下了病床,蹲在小姑娘面前,心疼地说:“好了好了,都怪那个叔叔不会说话,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喜欢吃苹果吗?这里还有一些,有香蕉还有橘子,都给你带回去。”
说罢,他给林鹤使了个眼色。
林鹤也知道自己刚刚问错了话,赶紧去把一整个果篮都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给你,你还想要什么,叔叔带你去买。”
“她拎不动,”裴以燃接过来:“我来吧,顺便送她回去。”
他从林鹤手里接过果篮,单手拎着,然后摊开另一只手掌在小姑娘面前:“你住哪个病房?叔叔送你回去,也帮你把水果带回去给妈妈,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看他,却没有立刻说话。
裴以燃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太冷,让孩子不敢亲近。
正想再说点什么让孩子信任自己,小女孩却先开了口:“叔叔,那把水果刀我能一起带回去么?”
裴以燃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估计是刚刚看到了他削苹果,也想给妈妈带回去用吧。
于是他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把水果刀也拿了过来,一起放在了果篮里,“当然可以,走吧。”
小姑娘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他牵住了手心里小小的一只手,回头对裴冬青说:“爸,我先走了,家里的狗咬伤了人,我还得去安抚一下,不然那些媒体又要乱写,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来看您。”
裴冬青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你来不来看我都是其次,再好好考虑一下小蔓,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错过你会后悔的。”
裴以燃说:“就是因为梁蔓太好了,所以我才不能耽误她。”
“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对感情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对另一半的要求只是能搭伙过子就行。而梁蔓那么好,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我做不到。”
裴冬青唏嘘了两声:“行吧,随你。”
“爸,那我先走了。”
“嗯。”
林鹤跟着裴以燃也出了病房,跟在一大一小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睛有问题,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背影和裴总有点相似。
尤其是走路姿势。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林鹤。”
裴以燃在叫他。
林鹤立马快步走了几步跟上去:“裴总?”
“下午我还有什么行程?”
“应该没什么了,”林鹤说:“裴总,我觉得董事长说的也有道理,梁小姐真的很不错,要不我还是帮你定一家餐厅,你下午去跟梁小姐吃顿饭吧。”
裴以燃却说:“今天下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回公司吧。”
这就是拒绝了。
林鹤不禁在心里唏嘘了两声。
他磕的cp,看来真的是要be了。
“是,裴总。”
……
裴以燃牵着小姑娘的手上了电梯。
结果她却按下了一楼。
医院的一楼一般都是门诊和急诊,并没有病房。
“你妈妈在一楼吗?”
小姑娘仰起头。
他太高,她抬头抬得有些吃力,眼睛却湿漉漉的:“叔叔,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么?”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她的眼睛,裴以燃的心就酸的厉害。
她说什么,他都想答应。
“好。”
在一楼下了电梯,小姑娘拉着他的手直接出了医院大楼,直奔后门。
最后,在距离后门不远处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这里人迹罕至,不远处就是医院的垃圾站,气味也有些难闻。
裴以燃问:“不是要去把苹果给妈妈?来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走到了更角落一点的地方,用小脚丫在泥土地上点了点:“叔叔,你能不能帮我在这里挖一个坑?”
“挖坑?”
“对。”
裴以燃微微勾唇:“你也想学小狗一样,把好吃的东西都埋起来藏着吗?”
“不是的,”小姑娘的神色却很郑重:“我想在这里挖个坑,躺进去。”
裴以燃更不懂了:“躺进去什么?”
“等死。”
裴以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震惊。
可接下来,小姑娘的做法更是让他惊了又惊。
只见她从果篮里拿出了那个水果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就要用力割下去。
裴以燃立刻劈手夺下了刀,用力扔到远处,“你在什么?这样会受伤的你知道吗?”
小姑娘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他,说:“叔叔,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我五岁了。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只要在手腕上割一个口子,就会流血,血流得多了,人就会死掉。”
五岁的年纪,她说起死亡的时候,却显得异常平静。
好像这个词就是跟吃饭刷牙一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裴以燃顿时感觉心都揪成了一团,他蹲下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护士怎么给你看这种东西?”
“不是护士姐姐给我看的,是同病房的婆婆在看电视剧,我听到的。”
“为什么想死呢?”
小姑娘垂着头,小声嗫喏着:“妈妈一直骗我,说我的病只要做个手术就会好的。可是那次医生伯伯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了,我的病很严重很严重,手术费需要很大一笔钱,而且就算做了手术,存活的概率也不高。妈妈为了赚钱给我做手术,很辛苦很辛苦的,我不想妈妈这么辛苦了。只要我死了,我妈妈就解脱了,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裴以燃听得心神俱震。
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太过早慧。
小姑娘继续说:“叔叔,医院周围我都看过了,这里人很少,几乎没有人来。我想让你帮我挖个坑,我割了手腕,然后躺在里面。电视上说了,这样只会痛一小会儿,等我睡着了就不会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