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姝杳趴在床上,脑袋都快炸开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
不就是挂个牌匾、贴几张纸吗?怎么就惹他不高兴了?
害羞吗?脸都红透了,跑什么呀!
至于这么小气吗?
就连过几天请安的时候,她脑子里都还在琢磨这事儿。
然后呢,然后她又没忍住喵了一眼怡妃,怡妃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想来夜里本睡不好。
本来嘛,后宫争宠,各凭本事。
郑贵嫔的接风宴,怡妃跑过去截胡。没截成功,被她捡漏了,这能怪谁呢?
再说了,上辈子她跑过去截胡的时候,也没她的份哪!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比较厉害。
顾姝杳哼哼,心情特别好,那不屑的状态落在与怡妃交好的嫔妃眼里,那就罪该万死,纯属挑衅了!
别人脚都崴了,
她居然还一点愧疚心没有!
真是不要脸!
方贵嫔开始了,方贵嫔开始耐不住刺她两句了。
但顾姝杳想,刺就刺呗,站在巅峰,她就是要忍受无限的嫉妒与辱骂!
让她说上两句,是会少块肉吗?
不会。
哼哼,顾姝杳很骄傲。
听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她心情不仅没受影响,还更妙了,现在她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这一笑,她就问了方贵嫔一句,
“姐姐有没有听过,聪明人说有,小笨蛋说没有的故事?”
方贵嫔叭叭的口舌燥,听到这句话也懵了。说半天了,她到底听没听进去啊,有没有点羞耻同情心呢,这人她怎么还……怎么这么和颜悦色啊?
她说:“没有。”
话音落,周遭几个相熟的嫔妃立刻低笑出声。顾姝杳长长的噢了一下,故作惊讶道:“原来方姐姐你是小笨蛋啊!!”
……真是个贱人。
她到底在指望她狗嘴里吐什么象牙!!
方贵嫔人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给我等着!”
顾姝杳压低了声音,悄的告诉她:“可惜啊,上一个跟我说这个话的,她到现在还在宫里罚抄呢……”
方贵嫔在原地肺都要气炸了。
*
请安散后,郑太后果不其然,把她留了下来,
顾姝杳瘪了瘪嘴。讨厌,又开始叽里咕噜啦。
不听不听什么也不听。
殿内的檀香袅袅,熏得人昏昏欲睡,顾姝杳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实则耳朵早就耷拉下来。
请安真不是个人的事情。
……困了,真想睡觉啊……
“……丽嫔,丽嫔你有在听哀家说话吗?”
顾姝杳猛地回神,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啊?太后说什么了?
好像是说她贪吃,让她懂得给别人分杯羹。
可是玉露羹确实挺好吃的。
有点舍不得。
顾姝杳想了想,“好吧,既然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那……那嫔妾以后再也不多吃玉露羹了,谢谢太后关心,太后娘娘您真好! ”
不是,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驴头不对马嘴!
郑太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缓了缓,给她再说一遍,“哀家是说,你一个人霸占着皇帝,只会坏了皇帝的名声!丽嫔,你身为嫔妃,应该劝皇帝多去别的娘娘宫里,做到雨露均沾!!”
顾姝杳一脸疑惑,这种事跟她说什么呀。
……她又不是皇后,连皇后都管不了的事,她能管得了吗?
可她人都在这儿了,不答应的话,太后肯定不让她走,说不定还得罚她抄书。
顾姝杳眨了眨眼睛:“噢噢,那,那臣妾试试看?”
太后:“……”
*
星疏天淡,明月如霜。
去往翊坤宫的必经之水亭旁,却荡起几缕若有似无的动静。凉月浸着霜色,筛下几缕银白,混着阶前桂子的甜香,悠悠晃晃地漫开。
忽有琵琶声起,清泠缠耳,恍若珠玉落盘,声声淌入水亭深处。
元宝适时上前一步,低声回禀:“陛下,是方贵嫔在水亭中抚琴。”
沈知渡眼底漫过几许深意,负着手,不疾不徐地缓步走近。
果见兰膏明烛之下,女子青丝如瀑,雪肤映着烛火,贝齿轻咬朱唇,一双含着水雾的眸子缓缓撩起,望过来时,端的是美得惊心动魄。
“你喜欢弹琵琶?”沈知渡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方贵嫔心头一跳,忙敛衽起身,面上染了几分欲语还羞的绯色:“嫔妾……嫔妾听说陛下通晓音律,若是能有幸得陛下指点一二,便是嫔妾的福气。”
沈知渡闻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轻哼,让方贵嫔霎时喜上眉梢,正要再诉几分衷肠,却听得他陡然沉了声线,语气里半分温度也无:
“走开,挡着朕的道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冰水倾头,将方贵嫔心头的旖念浇得净净。
她僵在原地,方才那点雀跃尽数褪去,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
翊坤宫里,沈知渡才喝了一杯茶的功夫,顾姝杳就凑过来,神神秘秘的:“陛下,陛下,臣妾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很重要?
“说。”
顾姝杳深呼一口气:“太后让嫔妾劝你雨露均沾嫔妾不是很想让你雨露均沾但你确实需要雨露均沾我不知道怎么劝我脑袋不行但我确实劝过了你去不去跟我没关系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去了我会生气你不去我还是会生气反正我确实劝了一二三四五三二一……好!陛下!嫔妾说完了!”
沈知渡:“……”
到最后,她已经完全忘了原来是要说什么的了,只是心虚的眨眨眼,“你……你不高兴吗?”
“没有。”
“……”顾姝杳皱眉,戳戳他,“陛下你笑一下。”
“……”
沈知渡:“朕生性不爱笑。”
她还想说点什么。
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什么雨露均沾,他一点都不想雨露均沾!
她什么脑子,居然这种事这么顺理成章的说出来!
……直到她喘不过气,沈知渡才松开她,拇指擦过她泛红的唇:“朕要是去了,你舍得?”
顾姝杳抿了抿唇,硬着头皮开始给他分析:“不是很舍得……但是臣妾答应太后了呀!你老跟我待在一起鬼混,会影响你的名声的!你不害怕,我还害怕呢!”
“……”
鬼混?名声?
沈知渡挑了挑眉:
“朕像是那种看重名声的人吗?”
顾姝杳乐呵呵地,很是大度的模样:
“以前不看重的话,那从现在开始看重还来得及,史书工笔,明君从你做起呀!陛下,你要做个好皇帝嘛!”
“那么,丽嫔想让朕去哪个宫里?”
顾姝杳一下子卡住了。
“……嗯……啊……哦,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嗷……”
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仇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她劝沈知渡去哪个宫里,都感觉给自己仇上加仇。
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决定交给“点兵点将”来定,看上天让她跟哪个结仇!
“点兵点将骑马打仗,有钱侍寝,没钱滚蛋——”
而骰子落的地方,正是她自己。
沈知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