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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后,御书房内。

红西沉,残阳染窗。

黑白棋盘上落子错落,两厢对坐,沈知渡轻落一子,

“谢卿,你又输了。”

……早就听说当今陛下棋艺冠绝天下,谢尚书一直觉得那是同僚的吹捧之辞。

可直到今天,他才叹服道:“陛下棋艺高深,臣甘拜下风。”

“伯远棋艺从不在朕之下,朕是知道的。只你今,似心有旁骛?”沈知渡目光扫过他眼底的青黑,一语道破。

可不是,

整整三,通宵达旦、宵衣旰食。

一边处理吏部繁务,一边还要按着陛下的旨意演戏,这个尚书,他实在是升的不容易!

心绪本就难平之际,陛下说起这个,谢尚书更是叫苦连天:

“陛下,下回这般劳心费力的差事,可万万别再遣微臣了!内子这两在耳边念叨,可这内情,臣又不能跟她说,臣真是苦啊,苦的要命啊……”

沈知渡当然知道他苦。

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谢衡本一介清贫之士,他不做真点,他们又怎么会上套?

于是,他挑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这话,是嫌朕不体恤下臣了。也罢,那许诺的黄金百两,换成白银十两,如何?”

“……”

黄金!当然要黄金!

谢尚书顿时急了,忙摆手:

“别别别!臣就这点月俸,陛下可别跟臣开这种玩笑!为国为民的大事,臣感激还来不及,怎敢抱怨?”

沈知渡了然,随手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笥,

“说正事吧。”

玩笑作罢,谢尚书立刻敛了神色,面容瞬间变得肃然,拱手禀道:“启禀陛下,正如您所料,郑家果然上了钩,昨夜,已然对臣抛出了橄榄枝。”

沈知渡语气未变,只是眼底的慵懒又淡了几分,“哦?”

“这三,臣谨遵陛下谕旨,在吏部衙署故意唉声叹气,屡屡向同僚抱怨差事繁重,还装作对陛下驭下严苛颇有微词。”

“巧的是,昨夜刚刚散衙,有人便请了臣去酒楼小聚……酒过三巡,一来二去,那人便说是国公的家生子,还给了臣,这个。”

话音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

边角鎏金发亮,一看便非寻常之物。

仔细去看,便明晃晃的,就是一个“郑”字。

“郑国公此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臣按您的意思,几年来派人暗中查探,只那桩旧案与郑家牵扯极深,若是继续彻查下去,恐怕难免会惊动慈宁宫。”

慈宁宫的太后,是郑国公的亲妹妹,而陛下素来待太后如生母,孝心昭然。

谢衡说到此处,神色难免有些为难。

“放手去查,凡事有朕。 ”

倒不是沈知渡不孝顺,只是说起郑家,他就难免想起顾姝杳那的话。“明白了,陛下和人家不熟!”

那么,既然都不熟了。

又何必上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

是以,不过短短八个字,便瞬间打消了的有人的所有顾虑。他心头热血直冲霄汉,当即撩衣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有陛下这句话,臣再无半分迟疑。臣谢衡,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谢衡走后,沈知渡才似不经意般问起:“翊坤宫那边,近来如何?”

这已经没去她宫里三天了。

她应该知道自己很忙吧。

他忙着与谢衡布局,对付郑家那伙人,夜劳,连合眼的功夫都少得可怜。

她上次那样劝他去别人宫里,他很生气,这都三天了,她应该知道自己错了吧!

元宝一愣,悄悄觑了眼陛下神色,才反应过来,缓声道:“回陛下,丽嫔娘娘一切安好。”

沈知渡微微颔首,指尖敲击桌案的动作未停,淡淡追问:“就没有什么不长眼的,敢在她面前放肆惹她生气?”

“……没有。”

元宝垂首,不敢有半分隐瞒。

沈知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她这三,有没有派人来请朕?”

“……长乐宫的怡妃前儿说偶感风寒,请您过去看望,奴才回说您忙于政务,暂抽不开身。昨郑贵嫔的丫鬟来邀您去赏新得的古画,奴才也回了同样的话。”

“至于翊坤宫,”元宝迟疑了一下,仔细将这三的情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硬着头皮肯定道,“翊坤宫的丽嫔娘娘……这三确实不曾派人来过。”

“一天都没有?”

沈知渡有点不可置信。

三天,三天了她居然都没来认错吗?

他想起从前,自己若是一不去翊坤宫,她便能找出十几种由头来见他,

要么派人送碗亲手做的糕点,要么托人递张画着小像的纸条。

甚至会借着给太后请安的由头,绕路来御书房外露露脑袋,扭扭小腰。

就为了让他瞥见一眼!

可现在呢?

“……没有。”

沈知渡一股无名火悄然涌上心头,

“翊坤宫就不曾托人来来送糕点?”

“……不曾。”

“就没有问朕圣躬安?”

“……”

元宝沉默了。

陛下,这不很明显吗?

不曾啊。

没有啊。

不是,奴才已经说半天没有了!

难道陛下您忙昏头了,没听清楚?

这一次,元宝超大声:

“启禀陛下,翊坤宫丽嫔娘娘这几确实没有派人来过!前,昨、今都没……!”

可他话还没说完,沈知渡猛地拍案而起

:“放肆!”

“……”

元宝吓得双腿一软,扑通就给他跪下了。

“回话就回话,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光彩么!”

沈知渡简直莫名其妙。

“陛下恕罪,奴才万死,奴才、奴才是担心您没听清……”

……妈的!听见没这个字就烦!

沈知渡一掌派在旁边的案几上,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烦!

烦到当场就要宣人过来问问怎么回事!

换句话说?

她凭什么不来!

她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受苦!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这几有多累?

……狼心狗肺的东西!

……罢了,再等她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以后,总该来了吧。

一个时辰以后

没有人来。

还是没有人来。

陛下肉眼可见的烦躁。

元宝:“……”

他还是磕头保命吧!

可想了又想,陛下竟在御书房里踱起步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为了更好的保住自己的小命,灵机一动,抬起头:“陛下,奴才斗胆……娘娘这般,许是在……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

…沈知渡脚步一顿。

是啊。

她以前天天黏着他,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他身上,如今冷不丁不黏了,不就是欲擒故纵吗?

他天天在朝堂上殚精竭虑,后宫那些人就在绞尽脑汁换着花样讨他欢心。

她也是他的嫔妃。

她在后宫里换着花样讨他欢心。

换来换去,没招了,笨蛋了。

可不就来欲擒故纵了么?

舒服。

熨帖。

好极了!

这么一想,沈知渡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办。

可……这种事情,他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用得着一个奴才来提醒?

沈知渡瞥了眼地上的元宝,当即怒骂一声,“狗奴才,要你多嘴!”

“……”

是,是他多嘴了!

元宝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您现在……?

沈知渡深吸一口气,“摆驾,翊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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