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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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住院第十天,谢星遥已经可以扶着助行器慢慢走动了。额角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孟知予今天带来了一本苏绣图样集,说是从旧书市场淘来的。谢星遥一页页翻看着,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精美的绣品图片,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还记得我们大学时,你说要开自己的绣阁吗?”孟知予靠在窗边,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温暖的光晕,”你说要把星氏苏绣传承下去,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技艺。”

谢星遥的手顿了顿,唇边泛起苦涩的弧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久,才五年。”孟知予走到床边,认真地看着她,”星遥,你的手是为了刺绣而生的,不该在靳家当个摆设。”

谢星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却布满细小针痕的手指。是啊,她曾经多么热爱苏绣,可以为了修复一幅古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可这三年,她连针都很少碰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温玉薇。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红玫瑰,与医院素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谢姐姐,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温玉薇的声音甜得发腻,踩着高跟鞋款款走来,将玫瑰花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聿珩最喜欢的红玫瑰,我特意替你选的。”

谢星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有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温玉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就是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那天在仓库真是吓死我了,幸好聿珩没事。”

她刻意加重了”聿珩”两个字,像是在宣示主权。

孟知予冷哼一声:”温小姐真是有心了,不去陪靳总,倒来看我们星遥。”

“聿珩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不然就一起来了。”温玉薇假装没听出孟知予话中的讽刺,转向谢星遥,”说起来,谢姐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紫宸府的那顿晚餐。”

谢星遥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手中的图样集。

她怎么会忘记?那是她住进紫宸府的第三个月,一个让她彻底认清自己位置的夜晚。

那天下午,李叔特意来通知她,晚上靳先生要带一位重要的客人回来用餐,请她务必出席。

这是三个月来,靳聿珩第一次要求她一同用餐。谢星遥竟然有些紧张,她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素雅的浅蓝色连衣裙,又精心梳理了长发。

当她准时来到餐厅时,靳聿珩已经在了。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两人靠得很近,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是谢星遥第一次见到温玉薇。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妆容精致,看起来柔弱又优雅。

“这位是温玉薇小姐。”靳聿珩看见她,淡淡地介绍道,”玉薇,这是谢星遥。”

温玉薇站起身,对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谢姐姐好,常听聿珩提起你。”

谢星遥愣住了。”聿珩”?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亲昵地称呼靳聿珩,就连靳老夫人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坐吧。”靳聿珩示意她坐在温玉薇对面的位置。

这时,靳老夫人在佣人的搀扶下走进餐厅。温玉薇立刻站起身,乖巧地迎上去:”靳,好久不见,您看起来气色真好。”

“玉薇来了啊。”靳老夫人温和地笑了笑,”快坐,别站着。”

谢星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原来温玉薇和靳家这么熟悉,连老夫人都认识她。

用餐时,靳聿珩一直在照顾温玉薇,时不时为她夹菜,倒水,态度温柔得让谢星遥几乎不认识他。

“玉薇小时候救过我的命。”靳聿珩突然开口,像是在解释什么,”那年我十岁,被叔父的人绑架,是玉薇偷偷报了警。”

温玉薇羞涩地低下头:”都是过去的事了,聿珩你怎么还提。”

“救命之恩,怎么能忘。”靳聿珩看着她,眼神温柔。

谢星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原来这就是温玉薇特殊的原因。

“谢姐姐,”温玉薇突然转向她,”听说你精通苏绣?真厉害啊,我就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

“星遥的苏绣确实不错。”靳老夫人赞赏地点头,”她为我绣的那条披肩,很多人都夸好看。”

温玉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随即又恢复甜美的笑容:”那谢姐姐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点手艺。”

“她很忙。”靳聿珩替谢星遥回答,”你要想学,我请最好的老师教你。”

“不用那么麻烦啦,”温玉薇撒娇似的说,”我就想跟谢姐姐学嘛。”

靳聿珩看向谢星遥,语气不容置疑:”那你就教教玉薇。”

谢星遥默默点头,心里一片冰凉。他甚至连问都不问她是否愿意。

用餐进行到一半时,温玉薇看着桌上的一道清蒸鱼,轻声说:”这道鱼看起来真好吃,就是刺太多了,我不敢吃。”

“让星遥帮你挑刺。”靳聿珩理所当然地说。

谢星遥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谢姐姐愿意吗?”温玉薇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

靳聿珩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不耐:”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愿意?”

谢星遥咬着唇,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开始为温玉薇挑鱼刺。她的手微微发抖,感觉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玉薇从小就胆小,”靳聿珩看着温玉薇,语气宠溺,”吃鱼怕刺,吃虾怕壳,连苹果都要别人削好切块。”

“聿珩!”温玉薇娇嗔地瞪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靳老夫人微微蹙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谢星遥默默地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温玉薇盘子里,感觉自己像个卑微的仆人。

“谢谢谢姐姐。”温玉薇甜甜一笑,尝了一口鱼肉,”真好吃。谢姐姐不仅苏绣好,连挑鱼刺都这么细心。”

靳聿珩冷哼一声:”她也就这点用处了。”

谢星遥的手一抖,筷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她低声说,弯腰去捡筷子。

“毛手毛脚的,”靳聿珩皱眉,”真是上不了台面。”

那一刻,谢星遥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碎片。她强忍着泪水,坐直身体,继续安静地用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晚餐结束后,靳聿珩亲自送温玉薇回家。谢星遥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为温玉薇拉开车门,细心地用手护着她的头顶。

那样温柔体贴的靳聿珩,是她从未见过的。

“星遥。”靳老夫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星遥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身:”。”

靳老夫人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楼下远去的车灯:”聿珩对玉薇…有些特殊,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谢星遥轻声说,”温小姐救过他的命。”

“不只是因为这个。”靳老夫人叹了口气,”那孩子小时候受过太多伤害,他把玉薇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谢星遥不明白靳老夫人的意思,但她没有多问。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那一夜,她又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她反复回想晚餐时的每一个细节,靳聿珩对温玉薇的温柔,对自己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不愿意对她温柔。

“谢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温玉薇的声音把谢星遥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谢星遥冷冷地看着她:”温小姐看也看过了,请回吧。”

温玉薇却不急着走,她拿起床头的苏绣图样集,随意翻看着:”谢姐姐还在研究苏绣啊?真是执着。不过说真的,这些传统手艺现在已经没人欣赏了,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温小姐不懂就不要乱说。”孟知予忍不住开口,”苏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价值不是你能够评判的。”

温玉薇轻笑一声:”是吗?可是聿珩说,这些都是过时的东西,只有老古董才会喜欢。”

谢星遥的手紧紧攥住被单,指节泛白。

“啊,对了,”温玉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请柬,”下周末靳家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聿珩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如果你身体恢复了,可以来参加。”

那是一张精美的烫金请柬,上面写着温玉薇和靳聿珩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谢星遥没有接:”替我谢谢靳先生,但我可能去不了。”

“那太可惜了。”温玉薇把请柬放在床头,站起身,”晚宴上要拍卖我捐出的一条项链,是聿珩送我的生礼物。他说不管多少钱都要拍回来,因为那是对我们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病房。

孟知予气得脸色发青:”她分明是来示威的!这个温玉薇,装得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实际上心机深得很!”

谢星遥闭上眼睛,感觉额角的伤疤隐隐作痛。

三年了,她始终是那个局外人。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走不进靳聿珩的世界。而温玉薇,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全部的关爱和呵护。

也许,是时候认清现实了。

她拿起那张请柬,轻轻摩挲着上面靳聿珩和温玉薇的名字,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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