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万寿宫时,宴席已近尾声。
陆昭月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她抬眼,看见七皇子李晏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见她看过来,李晏竟举杯示意,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姿态,像在敬她,又像在祭奠什么。
陆昭月心中疑惑,却不敢回应,只低头喝茶。
就在这时,席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你……”
一位老王妃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陆昭月,脸色惨白如纸:“你、你怎么和当年那个妖女长得一模一样?!”
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陆昭月僵在原地,能感觉到谢云疏骤然收紧的手指,能感觉到萧烬瞬间锐利的目光。
还有……太后。
那位一直慈祥的老人,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骤然冰冷。
“康王妃,”太后缓缓开口,“你说什么?”
康王妃是老王爷的遗孀,年近七旬,此时浑身发抖,指着陆昭月:“太后娘娘,您看她……看她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颌……分明、分明就是三十年前那个妖女!那个害死了先帝的妖女!”
先帝?
陆昭月大脑一片空白。
“够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威严,“康王妃年事已高,怕是看错了。来人,扶康王妃下去休息。”
“陛下!老身没看错!”康王妃激动起来,“就是她!当年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妖女,蛊惑先帝,差点毁了江山!老身记得清清楚楚,她眼角也有一颗小痣,就在那个位置——”
她话未说完,已被内侍搀扶着离席。
但殿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在看陆昭月,目光里有探究,有惊疑,有恐惧。
谢云疏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萧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令牌上。
而太后……
太后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陆昭月面前。
她伸出手,苍老的手指轻轻抬起陆昭月的脸。
四目相对。
许久,太后轻声说:“像……确实像。但你不是她。她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在……”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陆昭月一眼,转身回到凤位。
“宴席继续。”
轻飘飘一句话,揭过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但陆昭月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
宴席散时,已是戌时。
各府车驾陆续离开皇宫。陆府的马车里,陆昭华一路沉默。
回到陆府,刚下马车,陆昭月就被叫到了正院。
柳氏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跪下。”
陆昭月跪下。
“今宫宴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柳氏的声音冰冷,“康王妃说的‘妖女’,是怎么回事?”
“女儿不知。”
“不知?”柳氏冷笑,“你生母的来历,本就蹊跷。当年老夫人执意要收她入房,我就觉得不对。如今看来……你们母女,果然都不是什么净东西!”
她起身,走到陆昭月面前,伸手想打——
“母亲。”
陆昭华忽然开口,拦住了柳氏的手:“二妹妹今已经受惊了,您就饶了她吧。再说……康王妃年迈糊涂,说的话未必可信。”
柳氏皱眉看向女儿。
陆昭华对她使了个眼色。
“罢了。”柳氏收回手,“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院子一步。”
“是。”
陆昭月起身,退出正院。
回西院的路上,青黛扶着她,低声说:“小姐,大小姐今怎么……”
“她在演戏。”陆昭月声音平静,“今宫宴上,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若再落井下石,反而显得刻薄。不如装大度,博个好名声。”
“那小姐您……”
“我没事。”陆昭月握紧袖中的铜牌,“只是有些事,必须尽快查清了。”
回到房中,她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牌。
铜牌很小,正面刻着一个“萧”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她翻看片刻,忽然发现——符文的线条,竟和她那两块星铁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萧烬……和星火计划,也有关系?
还有那个七皇子李晏,他看她的眼神……
以及康王妃口中的“妖女”……
一个个谜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陆昭月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23天18小时42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
是谢云疏的暗号。
陆昭月推开窗,一只白鸽飞了进来,脚上系着银筒。
她取出绢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康王妃当年参与过星火计划。她知道你生母的事。明子时,我带你去见她。】
绢纸在烛火上化为灰烬。
陆昭月靠在窗前,闭上眼。
明天。
明天,她或许就能知道,三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生母是谁,她的生父做了什么,而她自己……又为什么会被卷入这场跨越时空的棋局。
夜色深沉。
而她手腕上的倒计时,依旧在一分一秒地跳动。
像命运的鼓点,催促着她,走向那个未知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