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刻钟后，整个燕王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下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夜空。
刚回府的顾衡玉看着那漫天火光，心跳骤停。
那是……苏扶楹院落的方向！
他翻身下马，狂奔回府，抓住一个逃窜的丫鬟，厉声吼道：“王妃呢？王妃在哪里？！”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哆嗦着指着火海：“没……没看见王妃出来……”
顾衡玉脑中炸开空白，疯了般就要往火场里冲。
“殿下！不能进去啊！火太大了！”
柳映梨追上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哭喊道：“人各有命，殿下莫要涉因果，这火这般大，您若执意进去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就不活了！”
“滚开！”
顾衡玉双目赤红，将柳映梨狠狠掼在地上，冲进火海。
“阿楹！阿楹你在哪儿？！”
屋内梁柱倾塌，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回应他的，只有房梁断裂的“吱呀”声和火焰的爆裂声。
“殿下！快走！房子要塌了！”
几名府兵强行架住几近癫狂的顾衡玉，硬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放开我！阿楹还在里面！我不走！”
“作孽啊！这个苏扶楹！简直是个丧门星！”
就在这时，顾母匆匆赶来，看着满院的灰烬和废墟，气得直跺脚：“都和离了还不消停！滚出王府之前还要放火烧房子！她是想毁了我燕王府的名声啊！”
顾衡玉身形猛地一滞，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盯着顾母：“娘，你说什么？”
“什么和离？”
顾母愣了一瞬，解释道：“昨我寻你来签的那份地契，就是她写的和离书。”
“方才下人来报说她走了，我还以为她老实走了，没想到……”
“不可能！”
顾衡玉如遭雷击，猛地打断顾母的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阿楹还怀着我的孩子，怎么会和我和离……”
顾母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厌弃她，前将她的孩子打了吗？”
“我什么时候……”
顾衡玉的话戛然而止。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在前厅，苏扶楹被他推倒撞在桌角后，那凄然而绝望的苦笑。
“你我的孩子在昨你让人将我扔进寒潭时，已经没了！”
当时他以为她在赌气，在胡言乱语，可现在……
“不可能！”
他颤声问道：“她不是医女吗？怎么会在寒潭里泡一个时辰孩子就没了？她肯定是骗人的！”
他语无伦次地找着理由：“我明明看她肚子还在！她肯定是骗我的，是为了让我愧疚……”
顾母看着他这副模样，不解道：“可你分明知道，苏扶楹她有弱症啊！”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她肚子都七个月了，孩子没了，肚子一时也是消不下去的，你是男人，不懂这些。”
闻言，顾衡玉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八年前漠北战场，是苏扶楹不顾一切，一意孤行，冒着生命危险从万人坑里把自己背了出来。
漠北苦寒，暴雪肆虐。她自己都冷得浑身发抖，却还笑着安慰背上的他：“殿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可此后，苏扶楹每隔几天就会生一场病，最近几年，弱症似乎没再犯，他以为她把自己治好了！
所以他才敢让她在寒潭里泡了一个时辰。
“不！”
顾衡玉脸上只有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的恐慌，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殿下！”
一双手从身后拉住他的胳膊。
柳映梨不知何时过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劝道：“殿下，一切都是因果，姐姐心里已经没有你了，殿下不如看看眼前人！”
“眼前人？”
顾衡玉脚下一顿，缓缓回过头，眼眸此刻冷得像寒冰。
“如果不是你在我出征前，来感业寺为孩子祈福的时候诱惑于我，”他一字一句，声音淬着冰碴，“我怎会背叛阿楹？”
“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罚阿楹泡寒潭？”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柳映梨踉跄着摔倒在地。
“我的孩子又怎么会死！”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往的柔情，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你就是害得阿楹离开我的因！”
他转身对府兵下令，声音斩钉截铁：“来人！将柳侍妾关进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殿下！”
柳映梨在他身后挣扎着凄声喊道：“殿下！您不能这么对我！妾身对您一片真心！”
可顾衡玉头也不回，大步朝府外走去。
将她的哭喊声和燕王府救火嘈杂声，扔在身后。